林微言看了他一眼:“陈叔告的状?”
“陈叔担心你。”周明宇顿了顿,“我也担心你。”
林微言放下镊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傍晚的光线把整个书脊巷染成琥珀色,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明宇。”
“嗯?”
“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你以为你已经放下了、走出来了,结果发现其实根本没有。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你假装看不见。”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我对你就是这样。”
林微言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林微言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明宇,我——”
“别说了。”周明宇笑了,松开拳头,拿起三明治递给她,“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林微言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和芝士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但她尝不出什么滋味。
“他要见我。”她说,“今晚。老地方。”
周明宇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你去吗?”
“不知道。”
周明宇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被修复了一半的医书,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释然,也有那么一点点藏不住的落寞。
“微言,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你爸妈和我爸妈开玩笑说要订娃娃亲的时候,我嘴上说不愿意,心里高兴得不行。”他笑了一下,“但喜欢这个东西,不是你对我好我就满足的。我想让你开心。如果你跟他在一块儿开心,那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我就会很开心。”
林微言的眼眶红了。
“明宇,你值得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知道。”周明宇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所以你也值得一个你真正爱的人。不要因为感动,不要因为习惯,不要因为觉得‘应该’。要因为你真的想。”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他在巷口那棵槐树下站了一下午了。”
林微言猛地站起来。
周明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她走到窗边,往巷口的方向看。
暮色四合,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树下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没拿伞,肩膀上有薄薄一层暮色凝结的水汽。
沈砚舟。
他站在那里,隔着整条巷子的距离,看着她。
林微言的手指扣在窗框上,指节泛白。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上了楼。
陈叔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窗外巷口的方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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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在楼上待了半个小时。
她换了衣服,又换了一身,又换回第一身。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觉得太刻意了,又觉得太随意了。最后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的风衣,头发散着,什么都没涂,就这么下了楼。
陈叔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林微言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老槐树下那个身影还在,大衣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走过去。
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
“你等多久了?”
沈砚舟看着她,声音有些哑:“不久。”
“陈叔说你下午就来了。”
“……嗯。”
“为什么不进去?”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我怕你不让我进。”
林微言没说话。
她看着他。
五年了,他变了。下巴的线条更硬了,眉骨那里多了一道很浅很浅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看着你的时候,像是能把你看穿。
“你说老地方。”林微言开口,“是哪里?”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