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她的声音是哑的。
“嗯。”
“你是傻子吗?”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心酸,有释然,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是。”他说,“我是傻子。”
林微言伸手打了他一下,打在肩膀上,不重,但她用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她又打了一下,又打了一下,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都打出来。
沈砚舟没有躲,没有挡,就那么蹲着,让她打。
打着打着,林微言的手停了下来,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攥住了他西装外套的布料。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怕你不信。”沈砚舟说,“也怕你信了之后,会因为同情而原谅我。我不想你因为同情回来,我想你因为……因为你还喜欢我。”
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乞求,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用花言巧语哄人,他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等她自己发现。
“沈砚舟。”
“嗯。”
“你以前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哪一句?”
“你说,有些书破了,不是不能修,是看修的人愿不愿意花时间。”林微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不是不能修,是看我们愿不愿意花时间。对不对?”
沈砚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对。”他说。
“那我愿意。”林微言说,“你愿意吗?”
沈砚舟没有说话。他伸手,慢慢地、试探地、小心翼翼地,把林微言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力度很轻,轻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古籍。
林微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很快,很用力,像擂鼓。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五年前那个青涩少年身上的洗衣液味道,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带着松木香的气息。但有些东西没变——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他的手还是那么稳,他的心还是那么真。
后厨的门半开着,陈叔站在柜台后面,假装在整理旧书,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顾晓曼端着茶杯,看着后厨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叹气,是如释重负。这五年,她看着沈砚舟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看着他沉默、隐忍、不解释,有时候她都觉得他太傻了。但她也知道,有些人的爱就是这样,笨拙的,沉默的,不会说,只会做。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对陈叔说:“陈叔,我先走了。”
“不吃了饭再走?”陈叔问。
“不了。”顾晓曼笑了笑,“电灯泡当到这里就够了。”
她走到后厨门口,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轻轻敲了敲门框。
“沈砚舟,你的材料我留下了。林微言,你慢慢看,不着急。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砚舟松开林微言,站起来,对顾晓曼点了点头:“谢谢你。”
“谢什么。”顾晓曼摆了摆手,“你帮我打赢了那个案子,我帮你澄清误会,公平交易。不过——”她看了林微言一眼,笑了,“你欠我一顿好的。下次带微言一起来,我请客。”
说完,她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林微言靠在灶台边,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她看着沈砚舟,沈砚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后厨的光线不太亮,只有一扇小窗户,阳光从窗户里挤进来,落在沈砚舟的肩膀上,把深灰色的西装照出了一层暖色。
“你的粥凉了。”林微言说。
“我再热一下。”
“我来吧。”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端那碗粥,手指碰在一起。林微言缩了一下,沈砚舟没有缩,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干燥而温暖。
“微言。”他叫她。
“嗯。”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做过错事,我做过让我后悔的事,我也做过让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愚蠢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不管你信不信,这是真的。”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盖着她的手。他的手比五年前大了,手指还是那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她记得这双手翻过多少案卷,握过多少次笔,牵着她走过多少条路。
“我信。”她说。
沈砚舟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她的手。
“那你刚才说的‘愿意’,”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