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8章旧书的秘密(2 / 4)

十点二十三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书脊巷口。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她的气质跟这条巷子不太搭——不是不好,是太好了。那种好,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好,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林微言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个女人朝她走过来。

她认出来了。是顾晓曼。五年前她在网上搜过这个名字,看过她的照片。照片里的顾晓曼穿着晚礼服,站在某个商业活动的背景板前,笑得优雅而得体。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顾晓曼,比照片里更瘦一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刚从长途飞机上下来。

“林微言?”顾晓曼走到她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个不算热情但也不冷淡的笑容,“我是顾晓曼。沈砚舟应该跟你提过我。”

“你好。”林微言侧身让开,“请进。”

沈砚舟从店里走出来,看到顾晓曼,点了点头:“到了。”

“到了。”顾晓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微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们两个,还挺般配的。”

林微言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晓曼没有在意,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微言:“这是你要的东西。沈砚舟说你可能想看,我就带来了。不过我要先说清楚——这些东西,我本来打算一辈子不拿出来的。不是因为见不得人,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翻出来。但沈砚舟说,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林微言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你慢慢看。”顾晓曼走进店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对陈叔说,“老板,有茶吗?”

陈叔看了看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茶。

林微言拿着信封,走到后厨,在灶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沓文件,厚厚的一叠,少说也有二三十页。最上面是一份协议,抬头写着“关于顾氏集团与沈砚舟先生之商业合**议书”。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了,有些条款她看不太懂,但大意是清楚的——沈砚舟以法律顾问的身份,为顾氏集团提供三年的法律服务,作为交换,顾氏集团为沈砚舟的父亲提供专项医疗基金,并承担全部治疗费用。

协议的签署日期是五年前的七月十五日。

林微言记得这个日期。沈砚舟跟她提分手的那个夏天,就是五年前的七月。具体是哪一天,她记不清了,但她记得那是七月,因为七月的校园里开满了栀子花,白花花的一片,香气浓得让人头晕。沈砚舟就是在栀子花开的季节,跟她说分手的。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病历,沈砚舟父亲的。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急性髓系白血病,m2型”。治疗方案那一栏写着——“化疗+骨髓移植,预估费用一百二十万至一百五十万”。病历的日期是五年前的五月,比那份协议的签署日期早了两个月。

林微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一百五十万。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那是天文数字。沈砚舟当时刚毕业两年,在律所还是初级律师,年薪不到二十万。他父亲是退休工人,母亲没有工作,家里唯一的积蓄就是一套老房子,卖了也不够。

她想起沈砚舟当年跟她提分手时的样子。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解释。他只是说“我们不合适”,说“你值得更好的人”,说“对不起”。她当时觉得那些话都是借口,是敷衍,是一个不爱了的人用来打发她的套话。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话是借口,但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

爱到不忍心让她陪他一起扛。

她翻到第三份文件。那是一封手写的信,不是沈砚舟写的,是沈砚舟父亲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病床上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微言,你好。我是砚舟的父亲。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从砚舟的手机里看过你的照片,也听他提起过你。他是一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孩子,但他每次提起你,眼睛都是亮的。我知道他跟你说分手了,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是为了我。他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跟着他吃苦。但我想告诉你,他从来没有忘记你。他房间里还留着你的照片,你送他的那本书,他走到哪里都带着。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我希望你给他一个机会。他不是一个完美的孩子,但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林微言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把“值得托付”四个字洇湿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继续往下翻。

后面还有几份文件,有沈砚舟五年来给顾晓曼发的邮件截图,每一封都是关于工作的事,语气正式而疏离,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还有一份顾氏集团内部的人事档案,显示顾晓曼与沈砚舟的关系是“商业合作伙伴”,备注栏写着“无私人往来”。

最后一张纸,是沈砚舟手写的一封信。

日期是今天。不,不是今天,是三天前。信的开头写着“微言”,没有姓,没有称呼后缀,只有两个字,干干净净的。

“微言:这五年来,我写过很多封信给你,都没有寄出去。今天这封,应该也不会寄。我知道顾晓曼会把这些文件给你看,但我写这封信,不是想解释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你不知道的事之一:你送我的那本《花间集》,我一直带在身边。出差的时候带着,开庭的时候带着,连那年住院做手术,我都让我妈把它带到医院来了。不是因为那本书有多珍贵,是因为那本书里,有你夹在里面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沈砚舟,你要好好的’。那张纸条的边角已经发黄了,但我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你不知道的事之二:我回国的第一天,不是去的律所,是去的书脊巷。我在巷口站了半个小时,没有进去。因为我怕你不在,更怕你在。我怕你不在,我会失落。我怕你在,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你。我那时候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我走了。后来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抽了半包烟。”

“你不知道的事之三:你每次去潘家园淘书,我都在。不是巧合,是我让助理打听了你的行程。我站在远处看着你,看你蹲在书摊前翻书,看你跟摊主讨价还价,看你买到喜欢的书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有好几次我想走过去,但我没有。因为我怕我的出现,会让你不开心。”

“你不知道的事之四:我父亲的病已经好了,他问过我很多次,有没有把你追回来。我说还没有。他说,你是不是傻?我说,是。”

“你不知道的事之五:我还是喜欢你。从二十岁到二十九岁,从来没有变过。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病,如果是,我也不想治。”

林微言把信纸贴在胸口,哭出了声。

不是压抑的、无声的流泪,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哭。她哭得很丑,鼻子红了,眼睛肿了,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她不在乎。她哭的是那五年,哭的是自己,哭的是沈砚舟,哭的是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她哭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顾晓曼换了两杯茶,久到陈叔把柜台上的旧书重新摆了一遍,久到沈砚舟终于忍不住推开了后厨的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微言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沓纸,哭得浑身发抖。

他走过去,蹲下来,没有说话。

他没有伸手抱她,没有说“别哭了”,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视,安静地陪着她。

林微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的脸是模糊的,但她的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在担心什么,而是在忍。他在忍什么?忍眼泪?忍心疼?忍这五年来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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