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顾氏集团的背景复杂,知道他们的项目有问题,知道一旦签了这份协议,我的职业生涯就可能染上污点。
但我没有选择。
我爸的病情等不了。
我签了。
但顾氏的条件不止于此。他们要求我切断和过去的联系——尤其是你。
他们说,一个有软肋的律师,不可控。
他们说,如果我不照做,协议作废。
我试过反抗,试过和他们谈条件,但没有任何用。顾氏不是我能对抗的对手。
所以我做了这辈子最懦弱、最混蛋、最不可原谅的决定——我推开了你。
我故意冷落你,故意不回你的消息,故意在你面前接顾晓曼的电话。最后,我发了那条短信。
发完那条短信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喝了一整瓶白酒,吐了三次,最后趴在马桶上睡着了。
我梦见你哭了。
你说:‘沈砚舟,我恨你。’
我说:‘恨吧,恨比爱容易放下。’
但我说谎了。
这五年,我没有一天放下过你。
我搜集你修复的每一本书,知道你每一个项目的进展。我买下了那本《花间集》,放在办公室里,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我知道你来潘家园淘书的日子,有时候会故意去,远远地看你一眼。
我知道你住在书脊巷,知道你工作室的窗户朝着哪个方向,知道你每天晚上几点熄灯。
我不是在跟踪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
我用五年的时间,处理完了和顾氏的所有纠葛,清除了职业生涯里的所有隐患。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什么理想——我就是想清清白白地站在你面前。
微言,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沈砚舟,不是不爱你。
他是不敢爱你。
因为他怕自己配不上你。
沈砚舟”
林微言看完最后一个字,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把那些字洇开了一个一个的圆。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些日子。
想起沈砚舟越来越忙、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
想起她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他不回、去找他他避而不见。
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站在律所楼下的停车场,表情冷漠得像一个陌生人。
“沈砚舟,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
“没什么。就是不想继续了。”
“你骗我!你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林微言,别这样。”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到此为止吧。别再找我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出口。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从他们第一次聊天的“你好,我是沈砚舟”,到最后那条“别再找我了”,中间隔了三年。
三年的时光,三年的感情,三年的点点滴滴。
被一条短信终结了。
她恨过他。
恨到在深夜里咬着枕头哭,恨到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恨到把和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都锁进箱子里。
但恨了五年,她发现一个让她更痛苦的事实——
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四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微言终于抬起头。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纸袋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