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沈砚舟。”
“嗯?”
“谢谢你把真相带回来。”
她没有回头,撑着伞走进了雨帘深处。
沈砚舟站在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忽然发现,自己握着伞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紧张。
五年前,他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一切后果。
但现在他发现,他承受不了林微言看完那些材料后的任何反应。
如果她看完之后,还是不肯原谅他呢?
如果她看完之后,觉得他在卖惨博同情呢?
如果她看完之后,更加恨他了呢?
沈砚舟闭上眼睛,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浑然不觉。
三
林微言回到工作室,关上门,拉上窗帘,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上。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去泡了一壶茶。
茶是沈砚舟上次带来的凤凰单丛,产自潮州凤凰山,香气清高,滋味醇厚。她当时嘴上说“不用”,但还是留下了,放在茶罐里,偶尔泡一杯。
水烧开了,她烫壶、温杯、投茶、注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慢。
慢到像是在拖延什么。
茶泡好了,她端着茶杯坐到工作台前,终于伸手打开了纸袋。
纸袋里装着一沓文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上面是一份医院的病历。
林微言拿起来,翻开。
患者姓名:沈志远。
诊断:急性髓系白血病。
日期:五年前的三月。
林微言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出来,烫到了虎口。
她没感觉到疼。
她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沈志远——沈砚舟的父亲。
五年前的三月。
那是他们分手前的两个月。
林微言放下病历,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协议,甲方是顾氏集团,乙方是沈砚舟。协议的内容很复杂,充斥着各种法律术语,但核心条款很简单:沈砚舟以法律顾问身份加入顾氏集团的一个重大项目,为期两年;作为回报,顾氏集团将承担沈志远全部的治疗费用,并安排国内顶尖的医疗团队进行救治。
协议的最后,有沈砚舟的签名。
林微言认得那个签名——笔画凌厉,收笔有力,和他的人一样。
她放下协议,拿起第三份文件。
这是一封手写的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
林微言展开信纸,看到沈砚舟的字迹。
他的字一向好看,筋骨分明,像他的人一样冷峻。但这封信上的字,有些地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情绪极不稳定的状态下写出来的。
“微言: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最终还是没能守住这个秘密。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那就从头说吧。
五年前的三月,我爸查出了白血病。医生说,如果不及时治疗,他可能撑不过半年。治疗费用保守估计要两百万,还不算后续的康复和可能的并发症。
我家的情况你知道的。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上大学、考律师资格证。他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但我拿不出两百万。
那时候我刚执业不久,案源少,收入勉强够房租和生活费。我试过找银行贷款,被拒了;试过找朋友借,借到的不够零头;试过接一些来路不明的案子,差点被吊销执照。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顾氏集团找到了我。
他们的条件很简单:加入他们的项目,做两年的法律顾问。作为回报,他们承担我爸所有的治疗费用,并且安排最好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