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一部旧手机,前些天他换新手机的时候,把旧的数据导出来,这部就留在了办公室。我帮他整理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觉得……你应该看看。”
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壁纸是一张照片——书脊巷的老槐树,拍的是夏天,树冠浓密得像一把撑开的绿伞,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金般的光斑。照片的角度明显是从巷口往里拍的,能看见老槐树后面那扇半掩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林记古籍修复工作室”。
林微言认出那个角度。
那是她工作室门口的视角。
也就是说,拍这张照片的人,曾经站在她的工作室门口,拍下了这棵老槐树,然后把它设成了自己手机的壁纸,一用就是很多年。
“他来过。”林微言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惊动什么似的,“他回来过。”
“他回来过很多次。”顾晓曼说,“那五年里,他不能联系你,不能见你,但他会找时间来书脊巷。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工作日的中午,开车一个多小时过来,在巷口坐一会儿,看看这棵老槐树,看看你的工作室还开着门,然后就走了。”
“他不进去?”
“不敢进去。”顾晓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心疼,“他说他怕见到你之后,所有的克制都会功亏一篑。他说他答应过自己,在没有能力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之前,不能打扰你的生活。”
“但他每次来,都会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坐很久。有时候带着那枚银书签,有时候就只是坐着。”
林微言拿起那部旧手机,翻着相册。
里面没有多少照片,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的截图和文件。但在相册的最深处,她找到了一个命名为“syz”的文件夹——那是她名字的拼音缩写。
文件夹里有照片。
都是书脊巷的。不同季节、不同时间、不同光线下的书脊巷——春天槐花初绽的巷口,夏天浓荫如盖的老槐树,秋天满地金黄的落叶,冬天覆了一层薄雪的屋顶。每一张照片的构图都很随意,像是一个站在某个固定位置的人,随手拍下的。
但她能看出,每一张照片都是用心拍的。
因为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她的工作室。
哪怕只是门框的一个角,窗户的一线光,或者门口那盆铜钱草的一个模糊轮廓——她的工作室始终在画面的某个位置,像是那个拍照的人目光的焦点,像是他每一次按下快门时心里想着的唯一的事情。
林微言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说,”顾晓曼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书脊巷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坐标。只要你的工作室还在,只要那棵老槐树还在,他就觉得一切还值得。”
“那五年里,他靠这个撑过来的。”
林微言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部旧手机,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在那台曾经离沈砚舟最近的屏幕上。
她终于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为什么重逢那天,沈砚舟站在书脊巷的老槐树下,看她的眼神像是隔了一整个人生。
明白为什么他会在深夜开车来巷口,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工作室的灯。
明白为什么他说“担心这种事,不是对方需不需要,是自己控制不住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担心她。
从来没有停止过想念她。
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工作室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那盆茉莉花开了第二朵,花瓣在斜阳中近乎透明,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林微言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亮。
“顾小姐,”她说,“谢谢你。”
顾晓曼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来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多善良,而是因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因为我也是被爱情救过的人。我知道那种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伸手。明明爱得要命,却要装作不在乎。那种感觉太苦了,苦到我觉得,没有人应该承受这种苦,尤其是沈砚舟。”
她转过身,看着林微言。
“他承受了五年。五年里他没有一天不想你,没有一天不后悔,没有一天不在想办法早点结束那五年的束缚,回来找你。”
“现在他回来了。他带着所有的真相回来了。”
“剩下的,就看你了。”
林微言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把那枚银书签拿在手里。
夕阳照在银片上,那些不完美的刻痕在光线下显露出一种朴素的、真实的质感。书签背面的那个“y”字,此刻被光线填满,像是一个终于被说出口的秘密。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银片被她的体温慢慢捂热。
“我要去找他。”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终于落地的石子,沉甸甸的,稳稳当当的。
顾晓曼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点点羡慕。
“去吧。”她说,“他在等你。”
“一直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