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6章暗室里的光(2 / 4)

但他留了五年。

而且一直留着,留到需要“整理旧物”的时候才能翻出来。

林微言站在雨里,攥着那枚冰凉的银书签,指腹摩挲着梅花花瓣上那些不完美的刻痕。雨水顺着书签的边缘滴落,混着从她眼眶里涌出来的什么东西,一起落在地上,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不是。

她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家门口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最后她把书签攥在手心里,转身回了工作室。

那枚书签此刻就躺在她工作台的抽屉里,和那些修复古籍用的工具放在一起——马蹄刀、棕刷、镊子、针锥、补纸的边角料。在这些冰冷的、专业的、充满秩序感的东西中间,那枚银书签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柔软秘密。

林微言从窗前走回来,在工位前坐下,拉开抽屉。

书签还在。

雨水已经干了,但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水渍痕迹,让那些原本就模糊的刻痕更加看不清了。她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指尖触到银片边缘一处微小的凹陷——那是她当年打磨时留下的,因为太心急想看到成品,跳过了最后一道抛光工序。

沈砚舟从来没有提过这个瑕疵。

也许他根本没注意到。也许他注意到了,但选择了忽略。也许他在意的从来就不是书签完不完美,而是做书签的那个人愿不愿意为他花时间。

林微言把书签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当年没敢在背面刻字,怕刻坏了整枚书签就废了。但此刻在银片背面的右下角,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刻痕,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是一个字母。

“y”。

不是她的名字缩写,是他的。

她愣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当年并没有在书签上刻任何字。那这个“y”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除非——

除非是沈砚舟自己刻的。在她送给他之后,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他用什么东西在这枚小小的银书签背面刻下了自己名字的首字母。

为什么?

林微言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沈砚舟坐在某个地方的灯下,手里拿着这枚书签,用一把小刀或者一根针,一笔一画地刻下这个字母。他的表情可能是专注的,也可能是沉默的,甚至可能是带着某种她无法想象的情绪的。

他把这个字母刻上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她吗?

在想那些一起去图书馆的日子、一起在潘家园淘书的周末、一起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夜晚吗?

还是在想后来那些不得不分开的理由,在想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苦衷,在想那些一个人扛着的、沉重到几乎要把人压垮的东西?

林微言把书签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半。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工作室,陈叔今天去外地看一批古籍,要明天才能回来。

她走到门口,透过磨砂玻璃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是沈砚舟。这个人影比沈砚舟矮一些,肩膀也窄一些,站姿不太一样。

林微言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内搭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烫着精致的大波浪,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眉眼之间有一种温和的坚定感,像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她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伞尖在台阶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林微言?”她问,声音比预想中低一些,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

“我是。您是?”

女人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礼貌,也不是刻意的热情,更像是一个做了很久准备、终于走到这一步的人,在最后一刻反而平静下来的感觉。

“我叫顾晓曼。”她说,“不知道沈砚舟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名字。”

林微言的手指在门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顾晓曼。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五年前,沈砚舟和她分手的“原因”里,这个名字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顾氏集团的千金,沈砚舟的“商业联姻对象”,那个据说让他“不得不”离开她的女人。

但在沈砚舟最近的出现中,他一次都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你。”林微言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平稳,“请进。”

顾晓曼收了伞,放在门廊的伞架上,跟着林微言走进工作室。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靠墙的工作台上铺着正在修复的古籍书页,马蹄刀和棕刷整齐地摆放在一旁,压书石下压着一叠刚托裱好的宣纸,空气里弥漫着浆糊和旧纸混合的特殊气味。靠窗的架子上摆着几盆绿植,铜钱草、文竹、一盆开了两朵的茉莉。

“很好的地方。”顾晓曼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很安静,很适合做事。”

“谢谢。”林微言给她倒了一杯茶,是陈叔留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清幽的豆香。“请坐。”

顾晓曼在待客区的旧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没有急着喝。她的目光落在林微言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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