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0章西窗烛(2 / 4)

林微言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我明白了。”周明宇扯出一个笑,有些勉强,但很温和,“微言,你不用觉得抱歉。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勉强。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不管和谁在一起,只要能让你笑,让你觉得踏实,我就放心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她,目光清澈坦荡,没有怨怼,只有真切的关怀。林微言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周医生,你……”

“我没事。”周明宇站起身,拎起放在一旁的外套,“饭局的事,就当我没提过。你忙吧,我先回医院了,下午还有台手术。”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朝她笑了笑:“生煎要趁热吃,豆浆也是。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里渐渐走远,白大褂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像一片孤单的云。

林微言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闷闷的,透不过气。她知道周明宇好,知道跟他在一起,会是安稳平顺的一生。可有些东西,不是“好”就能替代的。

就像你明明喜欢喝茶,可所有人都告诉你,咖啡更有格调,更时髦。你试着去喝,也能接受,甚至觉得不错。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还是会想起那杯茶的清苦回甘,想起那片茶叶在热水里舒展的姿态,想起捧着茶杯时,掌心传来的那份熨帖的温度。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也替代不了。

她坐回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镊子,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书页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模糊成一片。她叹了口气,放下工具,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小册子。

指尖在封面上摩挲,粗糙的纹理,带着纸张特有的质感。她没有翻开,只是这么摸着,像是要透过这层纸,摸到写字的那个人,摸到他那五年的时光,摸到那些深夜里,他一笔一划抄下这些诗句时的心情。

“每抄一首,就想你一次。”

她的指尖颤了颤。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很轻的一声,叮铃。

林微言抬起头,看见沈砚舟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提着个工具箱,不大,黑色的,有些旧,边角有磨损的痕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抱歉,打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点试探,“陈叔说,你这里有本书需要重装封面,让我过来看看。”

林微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是前几天陈叔拿过来的一本民国时期的《红楼梦》,封面完全脱落了,书脊也散了,她本来说这两天抽空修的。

“是……是有一本。”她站起身,把那本《红楼梦》从架子上拿下来,递给他,“封面没了,书页也散了不少,可能需要重新缝线。”

沈砚舟接过书,很小心地翻开。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书的动作很轻,很专业,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评估损坏的程度。

林微言站在一旁,看着他。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影。他好像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也没睡好。可那双眼睛,依旧很亮,专注地看着书页时,有种沉静的力量。

“这书损得挺厉害。”他抬起头,看向她,“不过能修。我带了工具,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开始。”

林微言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工具箱。很专业的修书工具,镊子、针线、浆糊、压书板,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你会修书?”她有些惊讶。

沈砚舟扯了扯嘴角,那是个很淡的笑,带着点自嘲:“这五年,学了点。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林微言耳朵里,却沉甸甸的。她想起那个小册子,想起那些手抄的诗句。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是不是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学着靠近她的世界?

“需要我帮忙吗?”她听见自己问。

“如果你不忙的话。”沈砚舟说,目光落在她工作台上摊开的《本草纲目》上,“你在忙的话,我自己来也行。”

“不忙。”林微言摇头,搬了把椅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这本书比较麻烦,我也需要换个思路。正好看看你怎么修。”

这话半真半假。《本草纲目》确实麻烦,可也没到需要换思路的地步。她只是……只是想看看他。

想看看这五年,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沈砚舟没再说什么,打开工具箱,取出工具,开始工作。他先是用软刷小心地扫去书页上的浮尘,然后用镊子将散落的书页一页页理齐。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稳定,眼神专注,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林微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场景,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专注时的侧脸,微微蹙起的眉,抿成一条线的唇。陌生的是,这份娴熟,这份沉稳,这份对古籍修复的了然于心。

这不是她认识的沈砚舟。

或者说,这是五年后的沈砚舟。

“浆糊是自己调的?”她问,目光落在他手边那个小瓷碗里。浆糊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质地均匀,没有结块,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

“嗯,按你爷爷笔记上记的方子调的。”沈砚舟头也没抬,用毛笔蘸了浆糊,均匀地涂在书脊上,“麦粉、明矾、花椒水,比例是3:1:5。我试了几次,这个比例粘性最好,也不容易招虫。”

林微言心里一震。爷爷的笔记,她只给极少数人看过。那里面不仅记了修复古籍的方子,还有些他老人家一生的心得,零零碎碎,不成系统,却是他最宝贵的遗产。

“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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