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6章不速之客(3 / 4)

顾晓曼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林微言面前。

那是一张偷拍角度的照片,画面里,林微言正坐在书脊巷的老槐树下,低头修复一本古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安静而专注。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23年4月17日。

那是两年前。

“这是他在国外的助理偷偷拍的,每个月都会发给他。”顾晓曼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的每一条朋友圈,他都会看;你修复的古籍在业内获奖,他比谁都高兴;你生病了,他人在国外,会连夜打电话给国内的朋友,托他们去照顾你。林小姐,沈砚舟这五年,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你。”

林微言看着那张照片,视线渐渐模糊。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春天,她确实经常在老槐树下工作。阳光很好,风很轻,她修复了一本明代的地方志,后来那本地方志在省里的古籍修复展上得了奖。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三个字:“完成了。”

那天晚上,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通后却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她以为是骚扰电话,挂了。后来那个号码又打来过几次,每次都一样,沉默,然后挂断。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沈砚舟。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因为他觉得他不配。”顾晓曼的回答很直接,“他觉得自己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你,没有资格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他回国这半年,之所以接近你,是因为他父亲的身体恢复了,律所也走上了正轨,他觉得……也许,也许可以试着补偿,试着重新开始。”

顾晓曼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替他说话,也不是求你原谅。林小姐,我是来道歉的。”

林微言怔住。

“五年前那场戏,我是共谋。”顾晓曼站起身,对着林微言,深深地鞠了一躬,“虽然我是被迫配合,虽然我从未对沈砚舟有过任何非分之想,但我的默许、我的配合,确实伤害了你。这五年来,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所以,今天我必须亲自来,向你道歉。”

她直起身,目光诚恳:“对不起,林小姐。为五年前的事,为我当时的沉默,为我给你带来的伤害。”

林微言看着眼前这个骄傲的女人,看着她眼里的愧疚和坦然,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文件袋里,是所有能证明我刚才所说的话的证据。”顾晓曼重新坐下,将文件袋又往前推了推,“合**议、医疗记录、转账凭证、沈砚舟父亲的治疗时间线,还有……他这五年关注你的部分记录。你可以看,也可以不看。但我想,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她看了眼手表,站起身:

“我十点有个会,得走了。林小姐,最后我想说一句:沈砚舟是个傻子,他以为把一切都自己扛着,就是对你好。但感情不是这样算的。真正的尊重,是给彼此选择的权利——选择原谅,或者不原谅;选择继续,或者不继续。”

顾晓曼拿起公文包,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过头:

“哦,还有一件事。下周三是我的婚礼,欢迎你来。请柬在文件袋里。新郎是个建筑师,我们认识两年,他很好,我很爱他。”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轻松明媚的神采:

“所以,请放心,我对沈砚舟,从来只是合作伙伴的欣赏。仅此而已。”

说完,她转身下楼,高跟鞋敲打木楼梯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茶馆的嘈杂人声里。

林微言独自坐在窗边,许久没有动。

晨光已经完全洒满了街道,书脊巷开始热闹起来。卖豆浆油条的小贩在吆喝,早起的老人在散步,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过。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袋。

牛皮纸的颜色有些旧了,边缘微微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封口处没有封,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打开。

第一份文件,是一份签署于2021年3月15日的合**议。甲方是顾氏集团,乙方是沈砚舟。条款清晰,权利义务明确,合作期限:三年。在附加条款里,明确写着:“乙方需在合作期间配合甲方进行必要的公共关系维护,包括但不限于以甲方指定人员伴侣身份出席特定场合……”

第二份,是沈父的病历复印件。诊断时间:2021年3月10日。诊断结果:急性髓系白血病。建议治疗方案: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预估费用:80-120万元。备注:已联系到美国安德森癌症中心专家团队,可安排会诊。

第三份,是银行转账记录。2021年3月20日,从顾氏集团账户向市第一人民医院账户转账一笔,金额:100万元。附言:沈建国医疗专项款。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林微言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冰凉。

最后,是一叠照片。

有沈砚舟在医院走廊里疲惫睡着的侧影,有他在宴会厅角落里揉太阳穴的背影,有他凌晨三点还在律所加班的剪影。还有……很多张她的照片。

在书店里看书的她,在巷子里散步的她,在工作室里修复古籍的她,甚至有一张,是她去年生日那天,一个人在小蛋糕店橱窗外驻足的照片。

每张照片后面,都有一行小字,是沈砚舟的笔迹:

“2022.6.7,她好像瘦了。”

“2023.1.15,今天下雪,她穿得太少。”

“2024.8.22,她获奖了,真好。”

“2025.11.3,她生日,不敢打扰。”

……

最后一张照片,是前几天雨夜,她站在巷子口,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喊他名字的背影。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匆忙拍下的,但依然能认出是她。

照片后面,只有两个字,墨迹很深,几乎要划破纸面:

“我在。”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那些字迹。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窗外阳光明媚,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暖意。可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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