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林微言猛地站起身,抓起挂在门后的外套,推门冲进了雨里。
巷子里空无一人,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她没有打伞,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但她也顾不上了,只是朝着巷口跑去。
跑到巷口,左右张望。
长街空旷,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圈圈光晕,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幕。没有黑伞,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微言站在雨中,雨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她握紧了手里的纸片,纸张在掌心里被雨水浸湿,那些铅笔线条可能会晕开,可能会消失。
但她不在乎了。
“沈砚舟!”她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喊了一声。
声音被雨声吞没。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依然没有回应。
林微言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冷得开始发抖,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手里的纸片已经被雨水浸透,但她还是紧紧攥着,像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回到屋里,她换了干衣服,用毛巾裹着头发,然后在工作台前坐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湿透的星图铺在吸水纸上。
铅笔线条果然晕开了一些,北斗七星的轮廓变得模糊,但那行小字还依稀可辨。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那是她的修复日志,记录着每一本经手古籍的详细情况和修复过程。
她翻到空白页,用镇纸压平,然后拿起钢笔,在页首写下日期:
“2026年5月7日,夜,雨。”
笔尖停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然后她继续写:
“在《花间集》扉页夹层中发现手绘星图一幅,铅笔绘制,纸张为道林纸,尺寸8cmx8cm。根据纸张氧化程度和墨迹渗透情况判断,应制作于七年前(2019年前后)。绘制者疑为沈砚舟,内容为北斗七星及题字。”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在进行一项庄重的仪式。写完后,她将那张已经半干的星图用透明硫酸纸小心覆盖,夹在这一页里,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林微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她抬起头,望向夜空。
云层还没有完全散开,只能从缝隙里看见几颗零星的星星,黯淡地闪烁着。
但她看了很久。
直到脖子发酸,她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个沈砚舟常站的位置,现在只有一滩积水,倒映着路灯破碎的光。
林微言轻轻关上了窗。
她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镊子,继续修复那本《本草纲目》。虫蛀的痕迹一点一点被剥离,破损的边缘用特制的纸浆填补,动作精准而稳定。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飘向那本《花间集》,然后很快又收回来,继续手里的工作。
夜深了。
书脊巷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林微言工作台前的灯还亮着,在窗玻璃上投下一个单薄而执着的剪影。
而在巷子拐角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了很久。
沈砚舟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着一道缝,雨水打湿了他的手臂。他指间夹着一支烟,但并没有点燃,只是那样夹着,目光望着巷子深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印着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徽章。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扇窗里的灯熄灭,才缓缓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很低,几乎被夜色吞没。
车子缓缓驶离书脊巷,汇入城市深夜稀疏的车流。沈砚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袖扣。
银质的底托,上面镶嵌着一颗很小的深蓝色宝石,切割成星芒的形状。这是五年前林微言送他的生日礼物,当时她还是个学生,攒了很久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