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8章书页间的暗涌(2 / 4)

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眉眼,深邃,专注,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吸进去。五年过去,这双眼睛多了些风霜,多了些疲惫,但看向她的时候,依然有光。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五年了,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过去,面对这个人。但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说她是他放不下的执念时,她才发现,那些结痂的伤口,轻轻一碰,还是会疼。

“你走吧。”林微言转回头,重新拿起软毛刷,“我要工作了。”

这是逐客令。

沈砚舟没有动。他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看着她微微低下的头,看着她握笔的手——那双手曾经被他握在掌心,许下过幼稚但真诚的诺言。他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说过要带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说过要让她永远笑得像初见时那样明媚。

但他食言了。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她,然后用了五年时间,一步一步爬回她身边。

“明天,”沈砚舟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巷口的‘听雨轩’等你。如果你来,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如果你不来,我会等,等到打烊。如果你明天不来,我后天还会等。林微言,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愿意听我解释的那一天。”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雨幕里。

没有打伞,就这么走进雨里,墨色的西装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但孤寂的背影。

林微言没有回头。她低着头,继续清理那本《花间集》,但手里的软毛刷在微微发抖。

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

她抬手抹去,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止不住。

五年了,她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父亲去世时没有,被同行排挤时没有,修复遇到瓶颈时没有。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独立,要活出一个人也能很好的样子。

但沈砚舟回来了,用一句“我放不下你”,轻易就击溃了她五年来筑起的高墙。

“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沈砚舟,还是在骂不争气的自己。

雨还在下,渐渐沥沥,像是要下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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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晴天。

雨后的书脊巷格外清新,青石板路被洗得干干净净,墙角的花草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巷口的槐树开了花,一簇簇白色的花朵,香气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

林微言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砚舟的那句话:“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巷口的‘听雨轩’等你。”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不要去。五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不管有什么苦衷,他选择推开她是事实,他让她一个人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五年是事实。现在他回来了,说几句好话,她就要心软吗?就要把那些伤疤再揭开来,血淋淋地面对吗?

但情感在拉扯。那个她爱过的少年,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沈砚舟,那个会在图书馆陪她到深夜,会把她冰凉的双手捂在掌心,会因为她一句“想吃糖炒栗子”就跑遍半个城市的沈砚舟,真的就只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吗?

她不信。

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

所以当年分手后,她没有删掉他的联系方式,没有扔掉他送的东西,甚至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遍翻看他们曾经的聊天记录,试图从那些甜蜜的字句里,找出他变心的蛛丝马迹。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那些聊天记录停在五年前的那个傍晚,停在他那句“微言,我们分手吧”,戛然而止,像一个被强行掐断的梦。

天快亮的时候,林微言才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已经是中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起床,洗漱,换了身简单的棉麻长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但眼神里多了些沉静,少了些当年的灵动。五年了,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不深,但确实存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镜子前,换上最好看的裙子,化了淡妆,满心欢喜地去赴沈砚舟的约。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

然后,那个傍晚,那通电话,那个雨夜,把所有的光都掐灭了。

林微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去吧。

去见见他,听听他怎么说。不管结果如何,总好过这样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不清不楚。

做出决定后,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半。离三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简单地吃了,然后开始收拾修复室。把昨天清理好的书页用宣纸夹好,压在镇尺下,把工具一样样收进工具箱,把工作台擦干净。

做这些熟悉的事情,能让她平静下来。

两点半,她走出修复室,锁上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猫叫。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路过陈叔的书店时,陈叔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个紫砂壶。

“微言啊,出去?”陈叔笑呵呵地打招呼。

“嗯,出去转转。”林微言说。

陈叔眯着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像是明白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去吧,去吧,年轻人,多出去走走好。”

林微言知道陈叔猜到了。这巷子里没什么秘密,沈砚舟连续三天出现在巷口,陈叔不可能没看见。但他不问,不说破,这是老人家的智慧。

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了“听雨轩”的招牌。这是一家茶室,开了很多年,老板是个退休的语文老师,喜欢收集老物件,茶室里摆满了旧书、旧唱片、旧茶具,很有味道。

林微言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木雕的门,突然有些胆怯。

进去,还是不进去?

进去了,就要面对那些她逃避了五年的事,面对沈砚舟,面对那些她不敢触碰的真相。

不进去,她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平静,安稳,一个人,守着她的修复室,守着这些旧书,过完这辈子。

但那样,她会甘心吗?

五年了,她真的放下了吗?

林微言苦笑。如果真的放下了,她就不会在看见沈砚舟的第一眼就心跳加速,就不会在听见他说“我放不下你”时心乱如麻,就不会一夜没睡好,就不会站在这里犹豫不决。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听雨轩”的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茶室里很安静,只有古琴的音乐在流淌,是《高山流水》。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旧书和木头的气味。

老板不在,只有沈砚舟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他正在泡茶,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林微言,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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