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身体还行,现在能自己出门遛弯了。”沈砚舟道,“我妈前两年走了。”
林微言愣住了。
“肺癌。”沈砚舟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没撑过半年。”
林微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事。”沈砚舟笑了笑,“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可林微言知道,能说出这四个字的人,一定走过了一段很长的路。长到他自己都不想再去回想,长到只能用“过去了”三个字一笔带过。
“你……”她觉得自己今天一直在说“你”,却总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砚舟看着她,忽然问:“微言,你吃过早饭了吗?”
林微言愣了一下,摇摇头。
沈砚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走吧,我带你去吃早饭。巷子口那家馄饨摊还在,我昨天看见老板娘了,她还问起你。”
林微言跟着他走出书店,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巷子口,馄饨摊的老板娘正在忙活,看见他们俩一起走过来,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小林!这位是……”她打量着沈砚舟,目光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林微言有些尴尬,还没想好怎么介绍,沈砚舟已经开口了:“阿姨好,我是她朋友。两碗荠菜馄饨,谢谢。”
老板娘笑呵呵地应了,手脚麻利地开始煮馄饨。
两人在小桌前坐下。晨光透过馄饨摊的棚子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巷子里人来人往,有买菜回来的大妈,有遛弯回来的大爷,有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的年轻人。这是书脊巷最平常的早晨,平常到让人忘记时间的存在。
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林微言低头吃着,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她在想刚才那些问题。在想沈砚舟说的“都过去了”。在想那沓手写的书签。在想那幅瘦金体的字。在想那句“你是第一个问我累不累的人”。
想着想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抗拒了。
不是不恨了,也不是原谅了,而是——而是那些恨和怨,在他一句“都过去了”面前,忽然变得有些可笑。她恨了他五年,怨了他五年,可这五年,他过的日子,比她难多了。
“想什么呢?”沈砚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林微言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
“没什么。”她低头继续吃馄饨。
沈砚舟也不追问,只是把桌上的醋瓶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喜欢的。”
林微言看着那瓶醋,忽然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她喜欢吃醋。记得她吃馄饨要放醋,吃饺子要放醋,吃面也要放醋。五年前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提前把醋瓶放到她手边,什么都不说。
现在也是。
她拿起醋瓶,往碗里倒了一点,然后继续吃。
吃完馄饨,沈砚舟付了钱。老板娘笑呵呵地收了,还不忘叮嘱一句:“小林,你朋友不错,以后常来啊。”
林微言胡乱点了点头,赶紧走了。
回到书店门口,她停下脚步,看向沈砚舟。
“我该走了。”她道,“还要上班。”
沈砚舟点点头:“好。”
林微言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她回过头,看着站在书店门口的沈砚舟,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连那些疲惫和憔悴都遮不住他眼里的某种东西。
“沈砚舟。”她道。
“嗯?”
“那本《花间集》……我先借走看看。”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的任何一次都明亮,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笑出来一样。
“好。”他转身进店,很快拿着那本泛黄的旧书出来,递给她,“慢慢看,不急。”
林微言接过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沈砚舟还站在书店门口,目送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挥了挥手。
沈砚舟也挥了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走过馄饨摊,走过杂货店,走过那棵老槐树,走到巷子口。快要拐出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那个白衬衫的身影还站在书店门口,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