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怪你。”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一步,我本来是想走的。只是……晚了一步。”
林微言没有回头,但她站在那里,足足停了五秒钟。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傍晚的阳光里。
沈砚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窗外,有个小男孩正趴在玻璃上往里看,大概是被咖啡馆里的甜点吸引。沈砚舟看着那张贴在玻璃上的小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这样趴在书脊巷那家旧书店的窗户外,看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书。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林微言。
那时候,一切还没开始。
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盯了很久,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他想,给她时间吧。
晚上七点,林微言回到书脊巷。
巷子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几家小店还开着门。她路过那家经常去的馄饨摊,老板娘看见她,热情地招呼:“小林回来啦?今天还吃荠菜馅的吗?”
“好。”她点点头,在摊子前坐下。
馄饨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低头吃着,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那些文件里的信息,沈砚舟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枚袖扣——尤其是那枚袖扣,像是烙在她视网膜上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小林,你没事吧?”老板娘关切地问,“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微言勉强笑了笑。
吃完馄饨,她回到住处,上楼的时候碰见隔壁的王阿姨。王阿姨拎着菜篮子,看见她就笑眯眯地说:“小林啊,今天有个小伙子来找你,长得挺好看的,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我说你可能不在,他说没事,就走了。是你男朋友吗?”
林微言愣了一下:“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的,穿白衬衫,挺斯文的。”王阿姨想了想,“哦对了,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旧旧的,好像叫什么……《花间集》?”
林微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留名字,就说改天再来。”王阿姨笑着上楼了。
林微言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那本《花间集》。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潘家园淘到的,花了三十块钱,书页都泛黄了,还有几页残缺。她嫌贵,他说值,因为里面有一首词她喜欢。
“和泪试严妆,落梅飞晓霜。”
她喜欢的那句,他到现在还记得。
回到屋里,她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巷子尽头。
书脊巷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远处的路灯下,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推着车子慢慢走远,吆喝声在夜色里飘散。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沈砚舟送她回家,两个人在这条巷子里走了很久很久。他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开一家书店吧,卖旧书,养一只猫,每天晒太阳看书,多好。
她笑着说,那你可得好好赚钱,不然连房租都付不起。
他说,好,我努力。
后来,他努力了,她也努力了。可他们努力的方向,却越走越远。
林微言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灭掉,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直到夜风吹得她有些冷。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终于再次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这一次,她看得比下午更仔细。每一份病历,每一张转账记录,每一页协议,她都反复看了好几遍。她甚至还上网查了仁爱医院的地址,查了沈建国的手术记录,查了顾氏文化传媒的工商信息。
一切都对得上。
她把东西收好,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