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这书你接触多久了?”
“今天下午发现的。怎么了?”
何明远没有回答。他把书放在显微镜下,调好焦距,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书里的信息,不是一个人写的。”
林微言愣住了。
“什么意思?”
“这些字的墨迹,”何明远指着显微镜下的画面,“有两种不同的渗透深度。一种比较浅,应该是最近几年写的。另一种比较深,渗进了纸张纤维的底层,至少写了十年以上。”
他顿了顿,看向林微言。
“这书里,藏着两个人的求救信号。”
两个人的。
林微言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想起那些残缺不全的文字——“有人在盯着”“不能相信任何人”“书里藏着真相”“如果看到这些字,我可能已经……”
如果这些是两个人写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某个时间点,有两个人,先后在这本书里留下了信息。他们都处境危险。他们都想求救。他们都选择了这种隐秘的方式。
而他们选择的方式,都是把信息藏在这本书里,让它在特定条件下显现。
这说明,这本书,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约定好的“邮筒”。或者,是他们都信任的唯一一个可以传递信息的地方。
“能看出来两个人大约是什么时候写的吗?”沈砚舟问。
何明远沉吟了一下。
“浅的那个,大概三到五年。深的那个……至少十五年以上。”
十五年。
林微言的心往下沉。
十五年前,她才十三岁。那时候她在干什么?在念初中,在学古文,在跟着父亲在书脊巷里淘旧书。
而这本《陶庵梦忆》,那时候就已经被人写上了求救信息。
它辗转了多少人的手?经历过多少事?最后才来到她面前?
“何老师,”她忽然问,“这本书,能查到它的来历吗?”
何明远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林老师,来历这种事,说好查也好查,说难查也难查。如果它一直是私人的藏品,没有登记过,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记录里,那几乎不可能查到。”
他顿了顿。
“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
“什么情况?”
“如果这本书,曾经被哪个图书馆或者研究机构收藏过,就会有记录。或者,如果它曾经出现在某次拍卖会上,也会有记录。”
林微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城古籍保护中心那边,我去查过吗?”
何明远摇了摇头。
“我查过。没有这本书的登记记录。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三年前,有一本书从保护中心的库房里失窃了。”何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一本明代的《西湖梦寻》,和张岱的《陶庵梦忆》是同一时期的作品,装帧风格也相似。至今没追回来。”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
《西湖梦寻》。
也是张岱的书。
也是明代的。
也从保护中心失窃了。
“你是怀疑……”她看着何明远。
何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本《陶庵梦忆》,目光幽深。
“林老师,我不是怀疑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太巧了。”
——
那天晚上,林微言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那些黑色的字。两个人的求救。十五年。失窃的《西湖梦寻》。突然出现的“三爷”。诡异的腐蚀痕迹。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却让她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凌晨两点,她终于忍不住,起身下床,走到工作室。
那本《陶庵梦忆》还放在工作台上,在恒温箱里静静躺着。她打开恒温箱,轻轻取出书,翻开到那些有字的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