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过来的,额角有细密的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看到林微言安然无恙地站在工作台前,他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他。
手机屏幕上,是那页写着“救我”两个字的照片。
沈砚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上林微言的眼睛。
“还有吗?”
林微言点点头,把手机往后翻,一页一页给他看。
十二页。十二张照片。十二段残缺不全的文字。
沈砚舟看完最后一张,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你在哪发现的?”
“书里。”林微言指着那本《陶庵梦忆》,“那些黑色的纹路,不是腐蚀,是字。有人在书页里写了这些,用特殊的方式隐藏起来。那些腐蚀性的药剂,就是为了让这些字在特定条件下显现。”
沈砚舟走到工作台前,俯身仔细观察那些纹路。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方悬停,没有触碰,只是很轻地划过那些黑色的痕迹。
“这不是用墨水写的。”他说,“墨水不会这样渗透,也不会在特定条件下显现。这是……”
他顿了顿。
“这是什么?”林微言追问。
沈砚舟直起身,看着她:“我见过类似的案子。三年前,有人用特制的药剂在古籍里藏信息。那种药剂本身无色无味,涂在纸上也看不出来。但遇到某种特定的物质——比如水,比如酸碱度变化,比如温度变化——就会和纸张里的某些成分发生反应,变色,显现。”
“就像这书里那些暗红色的痕迹?”
“对。”沈砚舟点头,“昨天那些红色,就是反应的第一步。今天这些黑色,是第二步。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这些字可能会彻底消失,或者完全变黑,再也认不出来。”
林微言的心一紧。
也就是说,她发现这些字的时候,已经是最后的时机了。再晚几天,这些信息就会永远消失,再也找不回来。
“这书是谁卖的?”沈砚舟问。
“陈叔说的,一个叫‘三爷’的人。四十多岁,说家里急用钱。”
沈砚舟的眉头皱起来。
“三爷”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这种交易方式——突然出现,急着出手,不留联系方式——太熟悉了。这是不想被人查到身份的人,常用的手法。
“陈叔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那人就来了两次,一次送书,一次拿钱。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马,帮我查个人。没名字,只知道叫‘三爷’,四十多岁,最近在书脊巷附近卖过一本古籍。看看有没有相关的监控。”
挂断电话,他看着林微言。
“接下来这几天,你要小心。”
林微言愣了一下:“你是说……”
“写这些字的人,处境危险。卖这本书的人,可能也处境危险。”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如果这些字背后的事,真的和什么人有关系,那他们现在可能已经知道,这本书落到谁手里了。”
林微言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何明远那句话——“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秘密本身。现在她才明白,他说的是揭开秘密的后果。
“那我该怎么办?”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什么都不用办。交给我。”
“沈砚舟——”
“微言。”他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五年前我没能保护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一次,让我来。”
他的眼睛就在她面前,黑沉沉的,像深夜的湖水,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林微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傍晚的时候,何明远来了。
他带着两个助手,扛着大大小小的设备箱子,在工作室里支起临时的工作台。显微镜、光谱仪、紫外线灯、恒温箱——林微言看着那些专业的仪器,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林老师,你说的那些字,在哪?”
林微言把那本《陶庵梦忆》递给他。
何明远戴上白手套,翻开书页,在紫外线灯下仔细观察。几秒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是……”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微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