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曼忽然开口:“你刚才见到她了吗?”
“没有。”
“票给了?”
“让陈叔转交了。”
顾晓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沈砚舟,不是我说你,你这追人的方式也太迂回了。要换成我,直接冲进去把话说清楚,行就行,不行拉倒。”
沈砚舟淡淡道:“你不是我。”
“是,我不是你。”顾晓曼打了把方向盘,“我要是有你这耐心,当年也不会跟家里闹成那样。不过说真的,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等?等她自己想通?”
“我等了五年,不差这几天。”
“可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吗?”顾晓曼语气认真起来,“女人的心思有时候很复杂,你越是不说,她越是会胡思乱想。当年那件事,你拖得越久,她心里的疙瘩就结得越紧。”
沈砚舟闭了闭眼:“我知道。”
“那你还——”
“晓曼。”沈砚舟打断她,“有些事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她需要时间重新相信我,而我相信这个时间值得等。”
顾晓曼不说话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转头看向沈砚舟。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照出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这半个月来,他一边处理律所堆积的案件,一边搜集当年顾氏合作的证据,还要分心安排和林微言“偶遇”的机会,几乎没怎么睡过整觉。
可即便如此,每次提起林微言,他眼里的光都没有黯淡过。
“算了,我不管你了。”顾晓曼收回视线,“不过我爸那边又在催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官宣分手’。我说沈大律师,你这挡箭牌我用得也够久了,该卸任了吧?”
“再等等。”沈砚舟说,“等我跟微言解释清楚,等顾氏那个项目彻底收尾。到时候我会亲自发声明,说明我们只是商业合作关系。”
“你就不怕她等不了那么久?”
沈砚舟看向窗外,路口有一对年轻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不知说了什么,男孩笑着揉她的头发。
“怕。”他轻声说,“但我更怕仓促的解释会再次伤害她。这次……我想把事情做得周全些。”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早晨的车流。沈砚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一张很旧的照片,是五年前在美院图书馆拍的:林微言趴在桌上睡着了,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发间,手边摊着一本《历代书画著录》,页角被他偷偷折了一个小三角。
他记得那天她醒来后,发现书被折了角,气得追着他打了两层楼。
那些日子,简单得像一场梦。
沈砚舟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对自己说:再等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她能听进去的解释。
等那颗曾经属于他的心,重新为他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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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遗斋里,林微言终于修完了那本《西厢记》的最后一页。
她放下镊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亮起昏黄的灯火。
陈叔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吃完再走,你中午就没好好吃饭。”
林微言道了谢,接过碗筷。面是清汤的,撒了葱花和几片火腿,热气腾腾。
她小口吃着,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的那两张讲座票上。
一整个下午,那两张票就躺在那里,像两个安静的诱惑。
徐老的讲座,她确实想去。不仅仅是学术上的向往,更是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她想亲眼看看,那些在文献里读过无数次的修复理念,从这位老人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样子。
可如果去了,是不是就等于向沈砚舟妥协?
是不是就给了他一个“等她”的理由?
“还在想票的事?”陈叔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捧着搪瓷缸子,“要我说,讲座归讲座,人情归人情。你想听徐老讲课,这是正经事,跟沈砚舟有什么关系?他送票是他的心意,你去听课是你的追求,两不相欠嘛。”
林微言停下筷子:“可如果我去,他会不会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原谅他了?”陈叔笑了,“微言啊,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沈律师要是连这点分寸都没有,也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他送你票,是知道你想去,这是投其所好,是追求女孩子的正常手段。你去或不去,是你自己的选择,不需要背负什么心理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