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谢过护士,走出医院。外面阳光正好,她却觉得冷。不是身体的冷,是从心底泛上来的寒意。她终于拼凑出了五年前那个夏天的全貌——沈砚舟在医院和律师事务所之间奔波,一边是病危的父亲,一边是苛刻的协议。他签下名字的时候,手会不会抖?他来找她说那些绝情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滴血?
而她呢?她在哭,在恨,在把自己关起来,一遍遍问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可能比她更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砚舟。
林微言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停止,才按下接听键。
“微言。”沈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像是没睡好,“陈叔说,他把东西给你了。”
“嗯。”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顿了顿,“那些事,本来想亲口告诉你,可每次见到你,就说不出来。我欠你太多,不是几句话能还清的。”
林微言靠在医院门口的柱子上,仰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沈砚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父亲现在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很好。”沈砚舟的声音更哑了,“术后恢复得不错,现在每天早上打太极,下午下棋,比我还精神。他总说,想见见你,跟你说声对不起。我说不用,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那你呢?”林微言问,“你这五年,过得好吗?”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林微言以为电话断了,才听到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很沉,像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
“我活着。”
三个字。没有诉苦,没有解释,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活着。
在失去你之后,在背负着那个秘密之后,在每一个想起你就会痛的夜晚之后,我还活着。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微言?”沈砚舟在电话那头唤她,声音有些慌,“你别哭。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我……”
“沈砚舟。”林微言打断他,抹了把眼泪,“你现在在哪儿?”
“事务所。上午的会刚开完。”
“待在那儿别动。”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我过去找你。有些话,我们必须当面说。”
挂了电话,她拦了辆出租车。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人群,都变得模糊。只有心跳是清晰的,一下,一下,敲打着胸腔。
她不知道去了要说什么。是质问,是痛哭,还是打他一巴掌然后转身离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去见他。现在,马上。
因为有些事,不能等。有些人,不能错过第二次。
就像陈叔说的,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一个真心对你的,不容易。
错过了,可能就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