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林微言喃喃道,“那已经是分手两年后了。”
“是。”沈砚舟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两年,我在美国没日没夜地工作。白天处理顾氏的案子,晚上自学美国法律,准备考这边的律师执照。我告诉自己,只要熬过这五年,只要还清顾氏的钱,我就能回来找你。”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可是两年后,当我终于攒够钱,想提前解约时,顾氏却反悔了。他们说合约签了五年,就是五年,一天都不能少。如果我要走,就要支付天价的违约金——三百万。”
林微言倒吸一口凉气。
“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沈砚舟苦笑,“所以我只能继续留下,继续为顾氏工作。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我经手的案子越来越复杂,接触的人越来越危险。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地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唯一支撑我的,就是你。我存着你的照片——我们大学时在图书馆拍的,你低头看书,阳光照在你侧脸上。我想象着你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修复那些古书,是不是已经进了你想去的博物馆,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林微言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阵阵地疼。
“去年,合约终于到期了。”沈砚舟继续说,“我立刻买了回国的机票。可是回来之后,我才发现……你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你搬了家,换了电话,连社交媒体都不再更新。我找了所有能找的人,打听了所有能打听的渠道,最后才从陈叔那里听说,你回了书脊巷,开了这间工作室。”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微言,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我做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瞒着你,不该用那种方式伤害你,不该一走就是五年杳无音信。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然后,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不是补偿,是弥补。用我的余生,弥补那五年的缺席。”
雨声渐渐小了,从密集的敲打变成了稀疏的滴答。窗外的天色亮了一些,云层裂开缝隙,透出几缕微光。
林微言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真相终于摊开在面前,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却又在情理之中。没有背叛,没有变心,只有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年轻人,做出了他认为最好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伤害了他最爱的人。
她能理解吗?也许。二十三岁的沈砚舟,面对重病的父亲,面对天文数字的医疗费,面对一个可以拯救家庭的机会——他还能怎么做?
她能原谅吗?不知道。理解是一回事,原谅是另一回事。那五年的空白,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听到他名字时心口的刺痛,那些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它们真实存在,不会因为一个解释就烟消云散。
“沈砚舟,”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给我一点时间。”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我明白。你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会等,多久都等。”
“不是这个意思。”林微言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都需要时间。五年太长了,我们都变了。你不再是那个法学系的穷学生,我也不再是那个眼里只有古籍的研究生。我们需要重新认识彼此,而不是急着回到过去。”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真的想弥补,那就慢慢来。像普通人一样,从朋友开始。让我看到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也让你看到现在的我。至于以后会怎样……交给时间吧。”
这是一个谨慎的、保留的、但也是真诚的提议。没有立刻接纳,也没有彻底拒绝,而是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线——一条可以试探、可以靠近、但也可以随时退回安全距离的线。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听你的。”
这个答案让林微言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一个更坚决的承诺,也许是一个更热烈的回应。但理智告诉她,这样才是对的。成年人的感情,不应该只有冲动和激情,更需要理智和耐心。
“那本《花间集》,”她转移了话题,“你真的想修复它?”
“想。”沈砚舟立刻说,“那是我们一起买的第一本书。我想看到它恢复原貌的样子。”
“修复过程会很漫长。”林微言说,“古籍修复急不得,每一步都要小心。而且……我需要安静的环境,不能被打扰。”
“我明白。”沈砚舟说,“我不会经常来打扰你。只是……如果你需要帮忙,或者有任何进展,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我想看着它一点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