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又响了一阵,渐渐平息。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林微言一个人,和一碗渐渐变凉的鸡汤。
她放下碗,走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那本《花间集》。翻开扉页,那行小字依然清晰:“赠微言。愿如星芒,永缀君侧。”
永缀君侧。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舟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有一天晚上在操场散步,她问他:“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说:“是即使知道会受伤,也还想靠近的勇气。”
她当时笑他太文艺。
现在想来,或许他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之间,注定会有伤痕。
只是她没想到,伤痕会这么深,这么久。
窗外彻底暗下来了。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孩子的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是人间烟火,是她熟悉的、安稳的、可以预见的生活。
而沈砚舟,就像一颗突然闯入轨道的流星,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微言拿起来,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她工作室的窗户——从外面拍的,窗玻璃上倒映着巷子的灯光,还有她坐在窗边的模糊身影。看角度,应该是他站在巷子对面拍的。
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所以他刚才来过,在巷子对面站了很久,然后拍下这张照片,发给她。
什么意思?
林微言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我一直在。即使你不看我,我也在看着你。
就像那本书,那些袖扣,那些他记得的点点滴滴。
不是邀功,不是表白,甚至不是请求原谅。
只是存在。
只是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林微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良久,终于打下两个字:
“在哪?”
几乎是秒回:
“巷口。”
她放下手机,推开工作室的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脚步很轻,心跳却很快。巷子两旁的窗户里透出暖光,有电视的声音,有炒菜的声音,有老人咳嗽的声音——都是她听了二十八年的声音,是她生命里最安稳的底色。
而现在,她要走向的,是这片安稳底色之外,一个不确定的、可能再次带来伤害的、却又让她无法忽视的存在。
巷口的路灯下,沈砚舟站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看到她走来,他站直了身体,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微言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照片什么意思?”她问。
“没什么意思。”沈砚舟说,“就是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你偷拍我。”
“嗯。”他居然承认了,“对不起。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删掉。”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像藏着很多东西,又像什么都没有。她就这么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然后说:“微言,我们分手吧。”
“沈砚舟,”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微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说:“因为这里有你。”
“那五年前为什么走?”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