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崔给事提醒。”杨军拱手,语气诚恳,“下官初担重任,唯知以事功为要,思虑或不周详。使司所行诸法,皆因北边军情紧急,不得已而为之权宜之计。如‘规式’之立,是为保证军械基本可用,防止劣品充数害了将士性命;‘官定收购’是为快速平抑市价、保障原料,免为奸商所趁;至于使司权责,章程明定,重在协调核查,具体事务仍归各部司地方,且有刘公坐镇、多方监督,绝无揽权之意。这些,下官日后自当更注意向各方阐明。至于战后是否恢复旧制,自是陛下与朝廷公议,下官岂敢妄言?当前,唯有竭尽全力,保障北边军需无缺。”
他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承认了方法有“权宜”性质,弱化了其“变革”色彩,又强调了所做一切的紧急必要性和现实成效,并将最终决定权归诸朝廷和皇帝,自己只扮演执行者角色。同时,也委婉地表示了会注意沟通解释,但核心任务(保障军需)的决心不容动摇。
崔仁师深深看了杨军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个年轻人的沉稳与滴水不漏。他笑了笑,放下茶杯:“杨侍郎明白就好。下官也只是例行公事,传达些不同的声音,免得侍郎埋头实务,不闻窗外风雨。既如此,下官告辞。”
“崔给事慢走。”杨军起身相送。
送走崔仁师,杨军回到案前,看着那几份奏章抄本,眉头微蹙。这只是开始。随着使司持续运转,触及的利益面会更广,遇到的阻力也会更大。太子系不会坐视秦王的势力通过使司进一步扩张,尤其是杨军这个明显带着“秦王烙印”且能力出众的干将。
他必须有所准备。
傍晚,杨军来到天策府。将崔仁师来访之事,以及那几份奏章的内容,原原本本告知了李世民、房玄龄和杜如晦。
“意料之中。”杜如晦冷笑,“见正面难以阻挡,便从侧面迂回,挑刺找茬,制造舆论,这是惯用伎俩。那个将作监少匠,我记得其族叔与东宫一位属官是姻亲。河东那县令,早年似乎受过裴寂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