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所有人都被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建议震住了。放弃即将到手的洛阳?主动去迎击兵力占优、士气正旺的窦建德大军?
杜如晦最先从震惊中恢复,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汜水、牛口渚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喃喃道:“集中精锐,寻求野战……在窦建德大军完全展开于洛阳平原之前,在狭小地域进行决战……这……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刘弘基急道:“可洛阳怎么办?王世充若见我军主力北移,必定出城反击,甚至与窦建德里应外合!”
长孙无忌也道:“精锐尽出,洛阳围城部队如何虚张声势?若被王世充看破,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将信纸缓缓折起,目光从帐内每一张脸上扫过。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到底,但那股仿佛能烧穿一切的决断力,正在酝酿。
“杨参军此议,与我不谋而合。”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只是,他比我想得更快,更绝。”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代表玄甲骑的小小铁旗上:“板渚、虎牢,皆是守势,被动挨打。唯有主动出击,寻敌主力决战,方能掌握主动!王世充困守孤城,惊弓之鸟,即便看出我军主力北调,他又敢倾巢而出吗?他敢赌我军是真的走,还是诱他出城?留下两万兵马,多设营垒,广布旌旗,白日鼓噪,夜间多点火把,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再令屈突通死守虎牢,钉死窦建德东进之路。而我——”
他手指从洛阳猛地划向汜水:“亲率玄甲骑及步卒精兵三万,即刻北上!与殷开山汇合后,前出汜水,背靠黄河,据牛口渚险要,邀击窦建德于野外!此战,不求全歼,但求击溃其前锋,挫其锐气,打乱其阵脚,将其迟滞于汜水以北!为攻破洛阳,赢得时间!”
计划的核心,是利用王世充的疑惧和窦建德大军的行军间隙,打一个漂亮的时间差和空间差。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便能一举扭转战略上的绝对被动。
“二公子,三万对十万……且我军久战疲惫……”仍有将领担忧。
李世民目光如电:“窦建德军虽众,然远来疲惫,地形不熟。我军虽疲,却是百战精锐,更有破釜沉舟之志!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意已决!诸将听令!”
军令如山,迅速传达。唐军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极度的压力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刘弘基率两万兵马(多为伤疲之卒和新附军)留守洛阳围城大营,负责虚张声势,监视王世充。李世民则与杜如晦、长孙无忌、秦琼、程知节等,率领包括近四千玄甲骑在内的三万最精锐部队,连夜拔营,偃旗息鼓,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沿洛水北岸,急速向板渚方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