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去。一场可能的大规模民变,消弭于无形。
当日傍晚,按察司标兵突袭漕帮堂口,擒获刘把头。连夜审讯,供出顾枢指使,并交出顾枢亲笔信和三千两银票。
证据确凿。
十一月初五,李信兵围无锡顾府。顾枢拒捕,命家丁抵抗,被锦衣卫缇骑当场格杀。顾家囤粮四万石、勾结漕帮、煽动民变等罪证一一查实,家产抄没。
同日,嘉兴项府。
项煜已得到消息,知道大事不好。他烧毁书信,准备从水路出逃。但船刚出嘉兴城,就被水师哨船截住——郑芝龙早已接到密令,命福建水师分遣队封锁江南各水路要道。
项煜被押回嘉兴时,面色灰败。李信在他书房搜出与南京国子监生往来的信件,其中明确提到“联络东林旧友,制造舆论,迫朝廷罢新政”。
“项煜,你也是读书人,为何行此不轨之事?”李信质问。
项煜惨笑:“不轨?李大人,我项家世代经营,田产五万亩,织机三百张,雇工上千。新政一来,清丈要多纳粮,‘摊丁入亩’要加赋,织坊还要纳商税。这是要断我项家根基!我不反抗,难道坐以待毙?”
“所以你就煽动监生,对抗朝廷?”
“东林党人,以天下为己任。”项煜扬起头,“新政害民,我等仗义执言,何错之有?”
“害民?”李信冷笑,“那我问你:你项家五万亩田,往年纳粮多少?雇工上千,给他们的工钱多少?织机三百张,年获利多少,又纳税多少?”
项煜语塞。
李信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本官查得的实账。你项家五万亩田,去年实纳田赋一千五百石,平均每亩三合。而佃农租种,亩交租一石。你获利三十倍,纳税却不足三十税一!”
“雇工每日做工六个时辰,月钱五钱,仅够糊口。而你的织机,每张日产布一匹,每匹获利三钱,三百张机,日获利九十两,年获利三万两,纳税几何?零!”
“就这样,你还说新政害民?”李信拍案,“害的是你这样的豪强!肥的是你这样的士绅!苦的是佃农、织工、百姓!”
项煜脸色惨白,跌坐在地。
十一月初七,三案并结。申绍芳、顾枢(已死)、项煜三大案,卷宗六尺高。李信连夜写就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同时,苏州、无锡、嘉兴三地,开仓放粮,平价售米。抄没的田产,部分分给无地佃农,部分留作官田,租金充作地方办学、修路之用。
江南震动。
那些原本观望的士绅,纷纷主动到官府申报田产,要求“从速清丈”。短短十日,苏州府申报清丈的田亩数,从原来的八百万亩增至一千万亩——多出的两百万亩,全是历年隐田。
消息传至南京,国子监内一片寂静。那些联名上书的监生,大多收了项煜的“润笔银”,此刻惶惶不可终日。
高攀龙借此机会召集监生,痛心疾首:“尔等读书明理,却为银钱所惑,助纣为虐!如今可知,谁才是真正害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