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竞拍,猜测着毕克定和冯·海因里希谁会胜出,猜测着陈天雄手里那件“故人托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毕克定找了个机会,走到庄园的花园里透气。
花园里种满了热带植物,棕榈树、鸡蛋花、三角梅在夜风中摇曳,远处是马六甲海峡的点点渔火。夜空中有几颗星,亮得不太正常,毕克定盯着看了几秒,发现那不是星星,而是低轨道上的人造卫星。
“毕先生不进去喝一杯?”
冯·海因里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花园,手里端着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过来。
毕克定接过香槟,但没有喝。
“海因里希先生,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他直视对方,“你要信物,是为了什么?”
冯·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空。
“你知道我们的家族为什么消失吗?”他忽然问。
“愿闻其详。”
“因为一百年前,我们家族的家主做出了一件事——他试图独占神启财团的传承。”冯·海因里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背叛了其他守护者,偷走了两件信物,妄图用它们的力量控制整个财团。结果,他被发现了,被驱逐出了守护者联盟,家族也从此没落。”
“所以你来是为了弥补祖先的过错?”
“不。”冯·海因里希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我来是为了完成他未竟的事业。神启财团的传承不应该被分散,不应该被藏匿,不应该被所谓的守护者把持。它应该被统一,被继承,被用来……改变这个世界。”
毕克定沉默了。
他听出了冯·海因里希话里的狂热。这种人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不是为钱,不是为权,而是为了一种信仰——一种扭曲的信仰。
“改变世界?”毕克定说,“用祖先留下的遗产?”
“为什么不行?”冯·海因里希反问,“你的曾祖父用这些遗产建立了地球上最强大的商业帝国,我为什么不能用它来建立一个更好的秩序?”
“更好的秩序,是谁定义的秩序?”
“当然是由强者定义的。”冯·海因里希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露出一角真正的面目,“毕先生,你和我都是强者。我们有资格定义规则,而不是遵守规则。陈天雄搞出这场竞拍,不就是为了看我们斗吗?那就让他看好了。我会让他看到,谁才是真正配得上那件信物的人。”
他转身走回大厅,留下毕克定一个人站在花园里。
夜风吹过,鸡蛋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得有些腻人。
毕克定掏出手机,拨通了笑媚娟的号码。
“喂?”她的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音里有飞机的引擎声,“我刚落地伦敦,你那边怎么样?”
“有点意思。”毕克定将今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笑媚娟沉默了很久。
“冯·海因里希……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忽然说,“你等一下,我查查。”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几分钟后,笑媚娟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凝重了。
“毕克定,我查到了。冯·海因里希这个人在欧洲的金融圈子里有一个绰号——‘并购幽灵’。过去十年里,欧洲有十七起大型并购案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而这些并购案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特点?”
“每一桩并购完成后,被收购的公司都会在三个月内被清空核心资产,然后破产清算。十七家公司,无一例外。”
毕克定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是在做生意。”笑媚娟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是在掠夺。”
挂断电话后,毕克定站在花园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沉默了很久。
海的那边是马六甲海峡,世界上最繁忙的航道之一。每天有成千上万的船只从这里经过,运载着石油、天然气、矿石、粮食……运载着整个世界的命脉。
而在这条命脉的中心,一场关于古老传承的博弈,刚刚开始。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大厅。他的步伐坚定,眼神清明。
七十二小时的竞拍,表面上是金钱的较量,实则是意志的对决。陈天雄想看戏,冯·海因里希想证明自己,而他毕克定——
他要赢。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那些信物、那个传承、那个守护的责任,本就是他的。他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属于他的东西,更不会让任何人用这些东西来伤害他在乎的人。
这就是他的规矩。
大厅里的喧嚣声扑面而来,毕克定穿过人群,走向陈天雄。老狮王正坐在角落里喝茶,看到毕克定走过来,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老先生。”毕克定在他面前站定,“竞拍我接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七十二小时后,不管结果如何,我要和您单独谈一谈。不是关于信物,是关于……您守护这七十多年来的故事。”
陈天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好。”他放下茶杯,“七十二小时后,不管结果如何,我等你。”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这场竞拍,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竞拍。
它是棋局,是试探,是交锋,是一盘下了七十多年的棋,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一手。
而毕克定,已经做好了落子的准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