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应付着蜂拥而至的攀谈者,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过,捕捉着每一个值得注意的面孔。
淡马锡的ceo,一个头发花白的新加坡华人,正在角落里与几个中东主权基金的代表低声交谈。
日本三菱财团的代表,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独自站在吧台前喝清酒。
韩国的sk集团副会长,正与印尼的林氏家族族长聊得火热。
然后,他看到了孔雪娇。
她穿着一件低胸的红色晚礼服,挽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的胳膊,脸上挂着精心设计的笑容。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托尼·林,林氏家族二房的公子,长相普通,但身上从头到脚都是顶级名牌,手腕上的理查米尔腕表价值千万。
孔雪娇也看到了毕克定。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悔意,但很快就被掩盖了。
她挽着托尼·林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托尼·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毕克定后,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认识?”他低头问孔雪娇。
“以前……认识。”孔雪娇的声音有些僵硬。
“哦?”托尼·林挑了挑眉,“那不是更好?走,去打个招呼。”
毕克定看到两人走过来,心里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在这种场合处理这种无聊的纠葛,但显然对方不打算放过他。
“毕先生,久仰大名。”托尼·林伸出手,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我是林氏家族的林托尼,这是我女朋友孔雪娇。听说雪娇以前和毕先生是旧识?”
毕克定与他握了握手,力道不轻不重。
“林先生客气了。孔小姐确实是我以前的……朋友。”
孔雪娇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她听出了毕克定语气的疏离和冷淡,那种感觉比当众羞辱更让她难受——因为这意味着,在毕克定眼里,她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毕总现在真是风光。”孔雪娇忍不住开口,语气酸涩,“听说您现在是全球顶级财团的掌舵人?啧啧,从被公司辞退到现在的身家,也就半年多的时间吧?真是……令人羡慕。”
“运气好而已。”毕克定淡淡道。
“运气?”孔雪娇笑了一声,“是啊,运气。有些人就是命好,穷困潦倒的时候都能天上掉馅饼。不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打拼。”
托尼·林听出了女朋友话里的酸味,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毕克定看着孔雪娇,忽然觉得有些可悲。这个女人到现在都没有明白,她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运气,而是她永远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以前是他,现在是托尼·林,以后还会有下一个。
“孔小姐说得对,运气确实很重要。”毕克定平静地说,“但比运气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什么。”
孔雪娇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她想要的是荣华富贵,但她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尊严和底线。而毕克定想要的是……她从未真正理解过。
“毕先生说得好。”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冯·海因里希端着红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儒雅笑容。
“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一点上,我十分佩服毕先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追寻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他的话里藏着锋芒,毕克定听出来了。
“海因里希先生过奖。”毕克定举杯示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寻,只是方式不同。有些人喜欢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争取,有些人却喜欢在暗处……伺机而动。”
冯·海因里希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阳光下的争夺固然光明磊落,但有时候,暗处的东西之所以在暗处,是因为它本就见不得光。”他抿了一口红酒,“毕先生觉得呢?”
两人对视,空气里似乎有火花迸溅。
托尼·林和孔雪娇被晾在一边,完全听不懂两人在打什么机锋。托尼·林皱了皱眉,拉着孔雪娇离开了。
“他们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孔雪娇小声说。
“闭嘴。”托尼·林冷冷道,“那两个人不是你我能掺和的。”
五
酒会的高潮出现在九点。
陈天雄在主厅中央的演讲台上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致辞,内容无非是感谢各位贵宾的光临、亚太经济的繁荣发展云云。但在他致辞的最后,话锋一转。
“……今晚,除了老朋友的聚会,我还有一件私事要处理。”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毕克定和冯·海因里希身上,“七十多年前,一位故人托付给我一件东西,让我代为保管,等待有缘人来取。如今,有两位年轻人同时表示,他们就是那位有缘人。”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毕克定和冯·海因里希身上。
“我不是裁判,也没有资格判定谁更有缘。”陈天雄笑了笑,“所以,我决定用一种最公平的方式来决定——商业的方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旧的铜币,铜币的一面刻着某种神秘的纹路,另一面是一个数字。
“这是我名下的一块地皮,位于新加坡滨海湾的核心区,价值三十亿新币。”他将铜币放在桌上,“两位谁能在三天之内,以最高的价格从我手中买下这块地皮,谁就是胜者。胜者不仅可以得到这块地皮,还可以得到那件……故人托付的东西。”
大厅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三十亿新币的地皮,三天之内竞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豪赌。
毕克定皱起眉头。他倒不是出不起这个钱,而是这件事透着蹊跷。陈天雄明明可以直接将信物交给他,却非要搞出这么一出,背后一定另有图谋。
冯·海因里希的表情也变了,虽然笑容还在,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当然。”陈天雄补充道,“竞价的过程是公开的,规则只有一个——价高者得。至于资金是否充裕、估值是否合理、背后是否有风险……那就是两位自己的事了。”
他拍了拍手,管家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两份同样的文件。
“这是地皮的详细资料和竞拍规则。两位如果没有异议,竞拍就从今晚十二点正式开始,三天后,也就是七十二小时之后结束。”
毕克定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文件写得很详细,地皮的位置、面积、规划用途、周边配套、法律权属……一切都很清晰,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土地出让竞拍。
但毕克定知道,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陈天雄这条老狐狸,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搞出这么一出。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要么是试探两人的实力,要么是借机抬高价格,要么……是在为某个更大的布局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