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和父亲先进去。
他们在门外换上消毒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消毒双手,然后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ICU很大,有十几张病床,每张床都挂着各种监护设备。机器的滴滴声此起彼伏,呼吸机的声音,心电监护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怪异的交响乐。
护士带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病床前。
“这是10号床。“护士说完,就走开了。
林煜看着病床上的人。
那是他的母亲。
但又好像不是。
她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口腔里插着气管插管,连着呼吸机,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鼻子里插着胃管。
手臂上扎着好几根针,连着各种输液瓶和监护设备。
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监护仪显示着心率、血压、血氧。
“滴——滴——滴——“
林煜的腿软了,差点站不住。
这是妈妈吗?
那个早上还在做饭的妈妈?
那个总是笑着说“煜儿,多吃点“的妈妈?
那个会在他考试失败时摸着他的头说“没事,下次再努力“的妈妈?
“妈……“林煜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手很凉。
“妈,是我,煜儿。“他的声音在颤抖,“你能听见吗?“
没有反应。
“妈,你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
母亲就那么躺着,像睡着了一样,但林煜知道,她不是睡着,她是……
父亲蹲在床边,抱着头痛哭起来。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的声音嘶哑,“我要是多赚点钱,让你不用这么累……我要是对你好一点……“
林煜想安慰父亲,但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眼泪。
泪水滴在母亲的手上。
“妈,对不起……“林煜哽咽着,“我不该让你操心……我不该总惹你生气……你醒来好不好?你骂我都行……“
呼吸机还在“呼哧呼哧“。
心电监护还在“滴——滴——“。
但母亲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到了,“护士过来提醒,“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先出去吧。“
“再让我们待一会儿……“父亲哀求。
“规定只能十分钟,“护士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很坚决,“ICU的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你们明天可以再来。“
林煜不想走,但护士已经在催了。
他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往外走。
一步三回头。
走出ICU的门,姐姐在外面等着,眼睛已经哭肿了。
“怎么样?“她问。
林煜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父亲靠着墙,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医生追了出来:“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三个人抬起头。
“ICU的费用,一天要1000多,“医生说,“这还不包括药物和治疗费用。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1000多,一天。
他一天搬砖才赚100块。
“医生,“父亲的声音在颤抖,“有……有没有便宜点的办法?“
医生摇摇头:“ICU是必须的,离开ICU,病人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父亲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林煜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回家的路
他们坐公交车回家。
车上人很多,很吵,但他们三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林煜看着车窗外——
熟悉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