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想了想,道:“父皇英明神武,雄才大略……”
“不止。”李毅打断他,“你父皇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的英明,不是他的雄才,而是他的心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那片巍峨的宫殿:
“你父皇能容得下魏征。魏征那张嘴,你是知道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能把人说得下不来台。他骂过你父皇多少次?可你父皇不但不杀他,反而重用他,把他当成一面镜子。这是什么?这就是心胸。”
“你父皇能容得下房玄龄。房玄龄是前隋旧臣,跟过别人,可你父皇不计前嫌,让他当宰相,一当就是六七年。这是什么?这也是心胸。”
“你父皇能容得下我。我是从玄武门杀出来的,手上沾过血,身上背着债。可你父皇用我,信我,把三万玄甲精骑交给我。这是什么?这还是心胸。”
他转过身,看着李承乾,目光如炬:
“殿下,你父皇之所以能当千古一帝,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能干,而是因为他比别人能容。他能容天下难容之事,能容天下难容之人。所以,天下英才,都愿意为他所用。”
李承乾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听懂了李毅在说什么。
李毅是在点他。
点他不该让人弹劾魏征。
魏征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不过是反对了一下他的提议,他就让人去弹劾他。这是什么?这是心胸狭窄,这是睚眦必报,这是一个储君不该有的毛病。
李毅是在告诉他,要想当一个好太子,要想将来当一个好皇帝,就必须学会容人,就必须把心胸放宽。
可这话,他不爱听。
凭什么?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将来的天子。魏征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谏议大夫,不过是个敢说话的硬骨头。他凭什么能让自己忍?他凭什么能让自己容?
他心里不服。
可他不敢说出来。
眼前这个男人,是冠军侯,是父皇最信任的人,是手握三万玄甲精骑的实权人物。得罪了他,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况且,他刚刚成为自己的老师,若是第一天就闹翻,传到父皇耳朵里,自己怎么解释?
所以,他忍了。
他挤出一个笑容,恭恭敬敬地说:“老师教诲,学生铭记在心。学生一定向父皇学习,放宽心胸,容人容事。”
李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恭敬的脸上那深藏的不以为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压抑的怨恨之色,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根本听不进去。
他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往心里去。他只是在敷衍,只是在忍耐,只是在等自己离开。
李毅能感觉到他心中的那股怨气。那怨气如同暗流,虽然此刻被压在水下,可总有一天,会汹涌而出,会吞噬一切。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殿下能记住就好。”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