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安置一件无价的珍宝。
另一顶帐篷里,烛火摇曳,将一道清癯的身影映在帐幕上。
魏征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卷书,是《尚书》的《无逸》篇。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久久没有移动。
他在想事情。
那日朝堂之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番话——“晋王殿下,天纵之资,乃我大唐之福。臣建议,待殿下年长,当以国士待之,以储君养之。”
这话,他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从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那些支持太子的人,那些暗中观望的人,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都会把他当成敌人。他们会想方设法对付他,会在暗中使绊子,会抓住一切机会置他于死地。
太子李承乾成为太子多年,根基深厚,党羽众多。长孙无忌是他的亲舅舅,是朝中重臣,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这些人,都不会放过他。
他魏征,从不畏惧这些。
他活了五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险境没经历过?他敢说那番话,就不怕承担后果。他是魏征,是那个以直谏著称的魏征,是那个连李世民都敢当面顶撞的魏征。死有什么可怕的?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他不怕,不代表他不知道轻重。
他摸不透李世民的心思。
这位陛下,心思太深,深得让人看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是支持太子,还是看好晋王?他那日没有当场表态,是在犹豫,还是在权衡?他提出去看海,是真心想散心,还是另有用意?是在为晋王降温,还是在为太子争取时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起,必须低调。
不能再多说,不能再多言,不能再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他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做的事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让时间去证明一切,让事实去说话。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就是韬光养晦,就是等那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合上书,吹灭蜡烛,和衣躺下。
帐外,月光如水,洒落在他的帐篷上,洒落在远处的山峦上,洒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营地的另一角,一顶不起眼的帐篷里,烛火依旧亮着。
李毅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是《孙子兵法》的《九地》篇。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久久没有移动。
他也在想事情。
今日之事,他尽收眼底。
那些投向李治的目光,有敬畏,有好奇,也有算计。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可那神态,那表情,瞒不过他的眼睛。那些夜晚悄悄聚在一起的官员,虽然做得隐秘,可这营地之中,有什么能瞒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