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看到了就够了。说出来,反而打草惊蛇。他现在要做的,是暗中观察,是心中有数,是等那些蛇自己爬出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句话,他太懂了。
他自己就是从那风浪中走过来的。玄武门那一夜,他亲手射死了自己的兄弟,背负着弑兄杀弟的骂名。他知道被推到风口浪尖是什么滋味,知道被所有人盯着是什么感觉,知道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李治才五岁。五岁的孩子,承受不起这些。
他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成长,需要在暗中积蓄力量。而不是现在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成为众矢之的。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那些心怀叵测的人,那些暗中等待机会的人,都会把矛头指向他。
所以,他要去看海。
不是享乐,是降温。
他要让这沸腾的舆论冷一冷,要让那些火热的视线转移一下,要让所有人知道,封禅大典结束了,日子还要照常过。晋王李治,依旧是那个不足五岁的孩子,依旧需要慢慢长大。他的路还很长,不急在一时。
至于那些暗中的涌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光芒冷冽如刀,却又转瞬即逝,隐入眼底深处。
不急。有的是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帐帘掀起一角,夜风从缝隙中钻入,带着山林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那是从东方传来的气息,是大海的气息。
他抬头望向远处。
月光下,泰山巍峨,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在见证着什么。这座千古名山,见证了多少帝王的兴衰,见证了多少盛世的更迭,如今又见证了他李世民封禅告天的荣耀。可荣耀之后呢?日子还要继续,路还要走下去。
东方的天际,隐隐有一线光亮,那是大海的方向。
渤海,他从未去过。
听说那里海天一色,波澜壮阔,气势磅礴。他要去看看,要去感受一下那不一样的天地。也许,在那一望无际的海边,在那一望无际的波涛声中,他能想清楚一些事情,能看明白一些东西。关于那个孩子,关于未来,关于这大唐的江山。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
案上,那幅《冠军圣王图》静静地摊开着。烛光摇曳,将画中的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李毅抱着李治,站在大鼎之前。银甲熠熠,披风飘扬,那挺拔的身姿如同山岳。他怀中的李治,小小的脸庞贴在他肩上,双眼轻阖,睡得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七彩霞光从天而降,金色的麒麟盘旋头顶,金色的莲花漫天飘落。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卷起画,放入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