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人得而诛之!”
李毅沉默着,没有接话。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次。玄武门之变,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大的禁忌,也是最深的伤疤。有人讳莫如深,有人愤愤不平,有人敢怒不敢言。可像郑仁泰这样,敢当着追捕者的面直斥其非的,倒是少见。这份胆量,这份决绝,若不是疯子,便是真正的死士。
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却还是问道:“你们是先太子的人?”
郑仁泰坦然点头,目光中没有丝毫躲闪,甚至带着几分骄傲:“不错。”
李毅看着他,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先太子李建成。
玄武门之变已经过去七年,太子府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也早已隐姓埋名,蛰伏于江湖。他以为这股势力早已烟消云散,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而且还策划了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刺杀。那祥瑞,那瑞兽,那环环相扣的陷阱,那悍不畏死的死士,无一不显示着他们的决心和能力。
郑仁泰看着李毅,目光忽然变得热切起来。那热切如同火焰,在他眼中燃烧,带着几分蛊惑,几分期待。他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李毅,你当年也是太子府的护卫,深受先太子大恩。玄武门那一夜,你为保护太子妃杀穿秦王府,生擒了李世民,逼他立下血誓,这才保住了太子妃母女的性命。这些事,我都知道。”
李毅瞳孔微微一缩。
郑仁泰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急切,越来越热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先太子待你不薄,太子妃更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如今却为那弑兄杀弟的贼子卖命,做他的走狗,你对得起先太子吗?对得起太子妃吗?你午夜梦回,就不怕先太子的冤魂来找你质问吗?”
他伸出手,仿佛在发出邀请,那姿态热切而真诚:
“何不弃暗投明,与我们一道,为先太子报仇雪恨?事成之后,你便是从龙功臣,封王拜相,不在话下!以你的武功,以你的威望,只要你肯出手,何愁大事不成?”
李毅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因为他的拉拢——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早已免疫。从玄武门之后,不知有多少人试图拉拢他,劝他反,劝他叛,劝他为先太子报仇。他若有意,早就反了,何须等到今日?
而是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
“并且,”郑仁泰压低了声音,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有骄傲,也有悲凉,“我还是先太子妃的族兄。”
李毅浑身一震。
先太子妃郑氏。
那个在玄武门之夜,被他护在身后、杀穿秦王府才保下性命的女人。那个对他有救命之恩、却又与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瓜葛的女人。那个如今带着女儿深居简出、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女人。
郑仁泰,是她的族兄?
李毅盯着郑仁泰,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出鞘的利剑。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无数种可能——郑仁泰与郑氏的关系,有多少人知道?李世民知不知道?如果李世民知道了,会怎么对待郑氏母女?
以那位帝王的多疑与狠辣,若是知道郑仁泰是郑氏的族兄,又知道郑仁泰参与了行刺,会怎么想?他会相信郑氏与此事无关吗?还是会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帝王之心,从来如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郑氏母女这些年能够活下来,本就是靠着那份血誓和李毅的暗中保护。那份血誓,是李世民在生死关头被迫立下的,本就心有不甘。若是李世民起了疑心,有了借口,那血誓还能保得住她们吗?他只需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让那对母女“意外身亡”,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