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暂时还没有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但即便父亲不逼问她,她还是谨慎地摇了摇头。
“父亲,您已经查清楚姐姐的死因了吗?姐姐她死得好可怜,我好难过啊……”
父亲听着她嘴里说出来的话,看她的眼神越发复杂,幽幽地叹了口气:“罢了,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没想到你竟这般有心机,或许你比悦榕更适合入宫。记住,往后你要为孙家谋求福利,护住孙家。”
父亲搀扶着母亲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呆坐在床上,慢慢明白了父亲话里的意思。
父亲为了孙家的前程,不追究她的责任,反而还要帮她一起遮掩。
这一刻,她以为父亲真正认可了自己。
以为从今往后,她能得到和姐姐一样的待遇。
以为没了孙悦榕挡路,摆在她面前的会是一条青云大道。
为了让孙家人认可自己,为了让先皇认可她,她加倍努力,就是不想比孙悦榕差,她要用自己的光,笼罩住孙悦榕的影子。
所以她才会那般偏心孙守,才会掏心掏肺地保护孙家,如果不是孙守死之前提起了孙悦榕,她甚至还想要护着孙守。当然,这是后话。
孙悦榕一死,她接收了孙悦榕所有的资源,也如愿和当时还是太子的先皇订了婚。
可她发现,父亲、母亲、兄长,甚至是当时还是太子的先皇,看似认可她,实际上却都对她无比冷淡。
她听到父亲和母亲说:“夫人,我知道你憎恶那个魔障,恨她亲手杀死了悦榕。可我孙家适龄婚配的姑娘就只有她了。你若是实在不想见她,往后就远着些,把她当作孙家的棋子、工具就好。”
她听到先皇和身边的近侍说:“朕爱护迢迢,皆因为她是悦榕的妹妹,是悦榕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女子之一。迢迢陪在朕的身边,就像是悦榕陪在朕的身边一般。后宫干净,身边只有迢迢,就像朕的身边只有悦榕一般,你可懂?”
侍人懂了,她也懂了。她无论怎么讨好,都只是孙悦榕的替身,都是孙悦榕之外的退而求其次。
床榻上,动情之时,先皇也会失控地叫她“悦榕”。
即便孙悦榕死了,她依旧没有摆脱孙悦榕的阴影。
后来她生了个女儿,先皇对女儿疼爱有加,她开始欢喜,以为先皇终于心里有她了。
结果……
“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太后声音空灵,唇瓣微动,一瞬间就将所有人的视角从她的内心记忆拉回了这座阴冷狼藉的宫殿。
苏鸾凤张了张嘴,明明想问的是“什么”,可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却没有声音。
太后却也不计较,她盯着苏鸾凤漂亮的脸:“一次宫宴,母亲抱着你,盯着你的脸看痴了,眼角开始流泪。她看向先皇,激动地说,‘皇上,你看,鸾凤长得多像悦榕。是老天怜悯,让我的悦榕回来了。”
“你可知,当时皇上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你和母亲身边,就用那种痴痴的眼神盯着你熟睡的脸,缓缓点头说朕知道,朕从第一次抱起鸾凤时就发现了。是悦榕回来了。”
“当时哀家只是去换身衣裳,回来时站在梨树下看着,看着那两张激动的脸,哀家有多绝望。喜欢?苏鸾凤,你让哀家如何喜欢你?”
“别说哀家对你不公平,先皇、父亲、母亲、兄长,这些人又何曾对哀家公平过啊!”
太后因为过于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听完太后讲述完她的人生经历,苏鸾凤从一开始的震惊,到迷茫,再到无措。
方才没说出口的“什么”,此刻依旧卡在喉咙里,只是再没有追问的勇气。
原来,她从小到大所获的一切偏爱,从来不是因为她是苏鸾凤。
也不是因为她是先皇的长女,仅仅是因为她长着一张像孙悦榕的脸。
原来,太后对她的冷淡、疏离,甚至隐隐的敌意,从不是无凭无据,而是积压了半生的恨意,全都转嫁到了她这个“替身”身上。
她一边是他人用来倾注爱意的替身,一边是他人用来发泄恨意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