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语气陡然阴鸷,像是陷入了当日的回忆。
那一日,庆功的晚宴刚刚结束,太后多饮了几杯酒,昏昏沉沉地由宫女扶着回到自己的寝殿。
暖阁内烧着银丝炭,暖意裹着龙涎香的甜腻,熏得人浑身发懒,可太后坐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指尖却冰得像浸过寒潭。
想到席间,众人对苏鸾凤的推崇,眼里只有长公主,全然不把她这个执政太后放在眼里,她便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她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泛着冷光。
殿门被推开,苏鸾凤提着裙摆走了进来。
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烛光落在她眉眼间,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染上几分难以言说的娇艳妩媚,像是被什么东西润透了一般。
太后的呼吸猛地一滞,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心底的嫉妒如同疯长的毒藤,瞬间缠紧了心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偏偏苏鸾凤朝她步步走来时,眼底闪烁着羞涩,那般纯粹,那般鲜活,像是在炫耀着她的幸福。
苏鸾凤像是全然没察觉她眼底的杀意与怨毒,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柔和,走到软榻旁,提起桌上的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屈膝跪在冰凉的青砖上。
裙摆铺展开来,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几分试探的亲昵,仿若真以为自己是她可以交心的女儿,把那杯冒着热气的热茶递到她面前:“母后,儿臣有心上人了。”
太后目光一凝,冷冷瞥着那杯热茶,没有接,压着心底的怨恨,只是淡淡地问:“哦,那人是谁?”
这话一出,苏鸾凤脸上的表情越发羞涩,睫毛轻轻颤抖,像是在回忆她和那人幸福的甜蜜过往,当真刺眼极了。
她说:“回母后,是萧长衍,萧大将军。儿臣已经和他两情相悦!”
“胡闹,那不是两情相悦,那是私相授受,哀家不同意。”她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看着苏鸾凤脸上的羞涩与期待,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消失殆尽。
这一刻,她无比痛快,痛快地享受着打压苏鸾凤的乐趣。
她看到苏鸾凤吸了吸鼻子,然后缓缓抬起头,仰望着她,试图向她寻找一个答案:“母后,为何?儿臣只是喜欢萧长衍而已。儿臣什么也不求,只要一个男人!”
她自然不会告诉苏鸾凤,她本就不愿让苏鸾凤得到最好的。
在她心里,苏鸾凤根本不配拥有好物,只配做她可随意利用的工具。
但是想拿捏苏鸾凤,她必须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死死把苏鸾凤捏死。
她假意气地从软榻上站起来,满眼失望地凝着苏鸾凤。
“苏鸾凤,你是大盛的长公主,你的肩膀肩负着万民,怎么可以只顾及儿女私情,哀家太对你失望了。就算是你父皇泉下有知,也会对你失望。”
苏鸾凤被她指控的身体微微发颤,眼底的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