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几乎是一步连滚带爬地冲到泥盆导流槽前。
一股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超高亮白铁水,带着蒸腾虚空的恐怖高温,顺着石槽滚滚倾泻而出。
热浪排空,火树银花般骇人四溅。
“没炸……炉底没炸穿!”
一名满脸褶子的老工匠扑通一声跪倒在干裂的地上,不顾地面的滚烫,崩溃嚎啕大哭。
他们这群人,足足拿命在这火炉前熬了十四个昼夜。
接连炸了六座小土炉,烧废了三批最顶级的耐火泥。
终于在这一刻,把这炉足以熔化一切的温度给稳稳地锁死在了砖墙里头。
宋应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些被倒进泥坯模具、此刻正在缓慢冷却的初级生铁块。
颜色呈现灰白,并不算刺目。
稍微懂两手行情的铁匠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能用来直接锻刀的上等好铁。
甚至里面伴生的废渣都没能完全撇干净。
“尚书大人……这铁,好像有点太脆了,根本打不了长兵器啊……”
旁边一个资深匠头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刚刚凝固的铁锭,满脸挂不住的肉痛与失望。
那些被这炉火骇人声势震慑住的户部督工官员,也都面面相觑地微微愣了一下。
搞出这么毁天灭地的大动静,甚至动用了一省巡抚都请不动的御气境大圆满宗师来压阵。
就烧出来这么一堆平平无奇、一掉地上就生脆的铁饼干?
可前一秒还在心疼没好铁的宋应,这一刻却突然像一头狂犬病发作的老狗。
他一把凶狠地揪住那匠头的汗衫衣领,带着满嘴煤灰的唾沫星子狂喷而出。
“脆?”
“你懂个屁的生脆!”
宋应眼底疯狂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血丝。
“给我翻记录!马上查号册!这整座炉按比例配了多少石的重煤?足足鼓了几个时辰满刻度的风?宗师隔空加压打了哪几道砖缝、每道轰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