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漫天飞扬的黑色粉尘中相撞的瞬间。
周遭嘈杂的喧嚣仿佛发生了一种诡异而奇妙的真空停滞。
“你……”
宋万里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尖,属于行气后期强者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便要捏紧腰间的配刀。
对面那个看起来就像是在矿坑里熬了七天七夜、骨瘦如柴的老翁,却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一笑,眼角被岁月积压出的皱纹里,全是被填满的粗糙黑灰。
“叼,好大阵海腥味。”
宋应一边在破旧的尚书官袍上狠蹭着手里的煤渣,一边极其没大没小地上下打量着身前这个气场狂怒的封疆大吏。
“点样啊?南边的烂泥坑,都没把你这扑街仔给埋了?”
一句夹带浓郁番禺乡音的粗口调侃,瞬间将笼罩在两人身上那层“六部尚书”与“一省巡抚”的高官威严,彻底劈得粉碎。
宋万里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常年游走在刀尖与海匪生死边缘的警惕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温热血脉共振。
“大兄!”
宋万里大步上前,死死攥住宋应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宋应却没有任何矫情寒暄,他粗暴地反手抓起一整块乌黑刺手的煤炭,“砰”地一声直直拍在宋万里的胸口,在绯色官服上擦出一道极度刺眼的脏印。
“拿着!睁大你的招子看清楚咯!这就是我费尽心血修路,最后要拉进来的玩意儿!”
宋应眼底冒着红光,喷出的唾沫星子里都带着煤渣。在这疯老的眼里,这批优质无烟煤,能让他把工部的高温窑炉直接烧到熔化钢铁的地步。耐火砖、高炉塔、大型熟铁件!卡了大半年的大圣兵工业,终于等到了这第一口核心燃料。
但宋万里死死盯着的,却是那条向西无限延伸的宽阔直道。
手里的煤炭明明冷硬刺骨,却烫得他心脏几欲炸裂。直道贯通,重车入京!眼前这血淋淋的震撼事实,残忍地向他证明了——昨夜在御前赌上九族求来的“修路特许”,究竟有着何等恐怖的含金量。
只要赣粤直道能强行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