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个终于找到活路的溺水者,反手死死攥住了陆瑶那散发着药香的手背。
那张浸满泪水的绝美脸庞,极其艰难、却又带着无尽的感激,将头颅深深埋在了泥土里:
“罪女……白茹月。谢娘娘再造之恩……谢陛下赐名。”
偏殿内只能听见压抑到极点的啜泣声。这只曾经高昂着头颅的草原天鹅,在温润而极度残忍的大圣皇权面前,终于被彻底打碎了傲骨,重新捏成了一捧只求活命的汉家新泥。
相对于坤宁宫偏殿那近乎窒息的死寂,此刻的鸿胪寺四方馆,却在夕阳的余晖下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
这里本是为了安置各国来朝进贡的使节特意修缮的豪华馆驿。但自从那位蒙剌大汗被押解进京后,四方馆的整个西厢院落,就被霍山手底下的锦衣卫用精钢护栏硬生生围成了一个最高级别的"铁笼子"。
林休有旨意,虽然是战俘,但也是一国之君,绝不能当做寻常死囚怠慢。每天的羊肉、烈酒、甚至用来消遣的西域异兽皮草,都像水一样往里送。好吃好喝地养着。
也就是这种看似尊重的"圈养",才是对一个曾经习惯了在马背上挥刀指点江山、号令数万铁骑的霸主,最惨无人道的折磨。
额尔敦抓起桌上装满烈酒的银盏,看都没看,狠狠地砸向墙角。
"砰!"银盏碎裂,酒水溅得四处都是。
他那双本来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披头散发,就像是一头被困到快要发疯、却连自己爪子都被拔光了的老朽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