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围的嘲讽,乔三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紧了紧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旱烟袋,浑浊的目光穿过风雪,死死地盯着那巍峨的京城城墙。
“笑吧,尽管笑。”
乔三槐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南边那些蠢货,以为带几箱金子就能买通皇上的心?”
“咱们带的这东西,虽然黑,虽然沉,虽然看着不起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绵延数里的驼队,看着那一百车在风雪中黑得发亮的货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
“但这才是大圣朝的骨头!”
“没有咱们这黑金,你们拿什么去烧热这满城的炕?没有咱们这精铁,西北那三万大军拿什么去砍蒙剌人的脑袋?”
乔三槐挥了挥手,身后那支庞大的队伍瞬间停下,动作整齐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进城!”
没有废话,只有这两个字。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头骆驼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带着那足以压垮脊梁的重物,轰然踏入了京城的西大门。
那一刻,原本还在嘲笑的闲汉们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气势。
那不是金钱堆砌出来的虚浮贵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也能生根发芽的坚韧与狠劲。
……
兵部衙门。
往日里,这里是京城最肃杀、最冷清的地方。但今天,兵部大门口却被一百辆大车堵得严严实实。
门口的守卫正要上前呵斥,却见一个穿着校尉服饰的精悍军官从门内快步走出,对着为首的车队一抱拳。
“可是山西乔三槐,乔老先生当面?”
守卫们顿时把呵斥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一脸震惊。这张校尉可是秦大将军的亲卫之一,竟然会亲自出来迎接一个商人?
风雪中,乔三槐从骆驼上翻身下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对着那校尉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洪亮:“草民乔三槐,应约而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黝黝的、巴掌大小的石头,以及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递了过去。
“劳烦将军通报秦大将军。”
乔三槐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说山西乔家,给他送‘火’与‘血’来了!”
……
一刻钟后。
兵部大堂内,暖炉烧得旺,茶香四溢,但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冰冷几分。
大将军秦破根本没坐主位,而是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西北防务图前,身上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连头都没回,声音如同冻了三尺的冰:“你就是乔三槐?”
旁边,兵部尚书王守仁倒是气定神闲,他放下茶盏,笑着打了个圆场:“老秦,人是我让请进来的。乔老先生派人递话,说有‘火’与‘血’要献给西北的弟兄们,这么大的名头,总得见一见真章。”
秦破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堂下的乔三槐,充满了审视与怀疑。“火与血?好大的口气!”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身上的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本将军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送什么。我只告诉你,我没时间听生意人念叨那些蝇头小利。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说清楚你的‘火’是什么,‘血’又是什么。如果不能让我满意……”
他走到乔三槐面前,俯下身,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将军,就把你变成我军旗上的‘血’。”
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乔三槐却连眼皮都没抖一下,只是直起腰,虽然跪着,但那脊梁骨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