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日常,在春风与药香的交织中,渐渐形成了一种沉稳的韵律。哈桑白日坐堂行医,夜晚则在那盏熟悉的油灯下,做着两件事:一是继续增补、修订那部《医道汇源》,将白日里新的病例与感悟记录下来;二则是履行他对赛义德老师的承诺,开始系统地将诺敏的医道,传授给那位勤奋好学的年轻染匠——如今已是“回春堂”得力助手的哈桑(为区分,后称小哈桑)。
教学,并未在专门的课堂进行,而是融入了医馆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诊疗。
这日午后,医馆内暂时清静。小哈桑刚按照哈桑的吩咐,将一批新到的药材分类放入药柜。哈桑招手叫他来到诊案前,案上铺开了一张他亲手绘制的、略显粗糙的人体轮廓图,上面用墨点简要标注了一些关键部位。
“今日我们细说‘肝’。”哈桑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在主流医家看来,肝主疏泄,调畅气机,与情绪、筋目相关。这些,你已知晓。”
小哈桑点头,眼神专注。
“然在先师诺敏的体系中,”哈桑的指尖落在图纸上肝脏的大致位置,“肝,不仅是疏泄之官,更被视为‘藏血之脏’,与人体生发之气息息相关,其性如木,喜条达而恶抑郁。”他顿了顿,看向小哈桑,“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差异?”
小哈桑思索片刻,试探着回答:“是否意味着,肝的问题,不仅仅关乎气机不畅,也可能与血液的储藏、调配,以及人体整体的生机活力有关?”
“正是如此。”哈桑眼中露出赞许,“譬如前日那位因恼怒后胁肋胀痛、月经不调的妇人。主流或只视为肝气郁结,用柴胡、白芍疏肝即可。但先师之法,会进一步探究其郁结是否已影响藏血,导致血行不畅,故而在疏肝之余,常佐以当归、川芎等养血活血之品,此即‘体用同调’。”
他随即从药柜中取出柴胡、白芍、当归、川芎四味药,置于案上。“你看,柴胡疏肝解郁为‘用’,当归、川芎养血活血以固‘体’,白芍柔肝敛阴,调和其间。四药相合,方能更全面地对治此证。这便是先师融汇了草原注重气血、波斯讲究平衡等思想后的用药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