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山影与传言(3 / 4)

纳雅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表。最终,他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诺敏看着他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的背影,又望向远方那在夕阳余晖下呈现出暗红色、如同染血巨齿般的山影。她知道,平静而艰苦的行军阶段或许即将结束。真正的考验,那隐藏在云雾与传言背后的血腥与残酷,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她握紧了手中一株带着尖刺、据说能解某些蛇毒的异域草药,刺扎进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第六章血色初现

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不是草原上那种蓬松的雪花,而是细密、坚硬、如同盐粒般的雪霰,被山风裹挟着,抽打在脸上,生疼。辎重营驻扎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坳里,不再前进。前方隐约传来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轰鸣,像是遥远天际的雷声,又像是巨兽在地下咆哮。老兵们说,那是“回回炮”在轰击山上的堡垒。

诺敏的“医所”,如今是一顶比勒勒车稍大些的旧帐篷,角落里堆着她日益丰富的草药,中间的空地铺着几张脏污的毡毯。这里不再仅仅处理疔疮和腹泻,真正的战争伤痕,正以一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第一批伤员被送下来时,诺敏几乎僵立当场。那不是一个,而是十几个,被担架抬着,或由轻伤者搀扶着,蹒跚而来。浓烈的、新鲜的血腥气瞬间压倒了帐篷里原本的草药味。伤处五花八门:被滚木礌石砸得变形的肢体,被粗糙箭矢贯穿的胸膛,被刀剑劈开的皮肉翻卷的伤口,还有一张被火焰燎烧得面目全非、不断发出嗬嗬吸气声的脸。

空气里充满了痛苦的呻吟、压抑的惨叫,以及一种绝望的麻木。诺敏感觉自己的胃在剧烈翻腾,手指冰冷。她想起了师父处理部落争斗伤员时的从容,但眼前的景象,远非那些小规模的冲突可比。

“愣着干什么!”一个粗暴的声音惊醒了她。是纳雅百夫长,他不知何时站在帐篷口,皮甲上沾着暗红色的斑点,眼神比外面的风雪更冷。“能救的就救,救不了的就给个痛快,别挡着后面的人!”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诺敏身上。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动几乎冻住的脚步,走向离她最近的一个伤员。那是个年轻的弓箭手,腹部被什么东西划开了,肠子隐约可见,他睁大眼睛望着帐篷顶,眼神空洞,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在微微颤抖。

诺敏跪下来,手抖得几乎无法解开他被血浸透的腰带。她拿出最锋利的石片(师父留下的,用于切割腐肉),用火烤过,又倒上烈酒。她知道希望渺茫,但纳雅的话在耳边回响。她咬紧下唇,开始清理创口,将流出的肠子小心地推回,然后用浸过药液的干净布条紧紧包扎。整个过程,她不敢看伤兵的眼睛,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复杂、不容出错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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