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钦使子岸,是一位面容刻板、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他代表着晋阳旧贵族势力,对秦楚这等“幸进”之臣素无好感。车驾行至郇阳城外,他并未立即入城,而是冷眼打量着这座声名鹊起的边城。
城郭高大坚固,远非寻常边镇可比。城头士卒甲胄鲜明,持戟而立,目光沉静,隐隐透着一股剽悍之气。更令他心惊的是,几处城垛后方,赫然陈列着数具他从未见过的巨大器械——形似强弩,却庞大数倍,通体由黝黑钢铁与硬木构成,巨大的扭力臂和结实的基座透着森然的力量感。旁边堆放的“石弹”,个个大如陶瓮,棱角分明。
“此乃何物?”子岸指着城头,问前来迎接的韩悝,语气带着审视。
韩悝不卑不亢:“回禀使者,此乃我郇阳工匠所制‘石砲’,守城利器,聊以自保而已。”
子岸冷哼一声,未再多言,心中却已掀起波澜。他久在晋阳,见识过各国军备,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抛石器械。这秦楚,果然所图非小!
入城之后,子岸更是处处感受到一种迥异于晋阳的秩序与活力。街道整洁,市井繁荣,往来民众虽面带忧色(因楚军压境),却无慌乱之象,见到官署车驾也仅是避让,并无太多惧色。这种沉稳,源于实力与信心。
官署正堂,秦楚以臣礼接待了子岸,礼仪周全,无可指摘。然而,当子岸宣读晋阳诏书,内容果不其然是申饬秦楚“擅启边衅,招致楚怒”,并要求其“交出部分兵权,削减军备,并向楚国赔礼道歉”时,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黑豚、锋等将领面露怒容,韩悝眉头紧锁。秦楚却依旧平静,待子岸读完,方才缓缓开口:“使者明鉴。楚军压境,非因郇阳挑衅,实乃魏申构陷,楚人恃强。若依诏书所为,无异自毁长城,届时楚人铁蹄长驱直入,损害的不仅是郇阳,更是赵国北疆屏障,晋阳亦难安稳。此诏,请恕秦楚无法从命。”
子岸脸色一沉:“秦将军!此乃君上之命!尔欲抗命不成?”
“非是抗命,乃是为国守土。”秦楚目光坦然,“郇阳存,则赵国安;郇阳亡,则北门大开。使者不妨在郇阳暂住几日,亲眼看看楚人是如何‘问罪’的,也看看我郇阳军民,是否有能力守住这片土地。”
子岸心中恼怒,却也无法强行逼迫,毕竟城外就是虎视眈眈的楚军,郇阳此刻若内部生乱,于赵国更是灾难。他只得强压火气,默许了秦楚的“留客”。
就在子岸滞留郇阳的第三日,南面烽烟大起!楚国大军,终于动了!
前锋上万楚军,在战车与弓弩掩护下,开始强渡沮水,直扑郇阳最重要的南面屏障——沮水戍。战鼓声、喊杀声、箭矢破空声震耳欲聋,整个南线瞬间化为血肉磨盘。
郇阳守军在黑豚的指挥下,依托加固后的戍堡和预先设置的障碍,拼死抵抗。铁弩的威力在防御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密集的箭雨给渡河的楚军造成了巨大杀伤。但楚军毕竟人多势众,兵力源源不断,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戍堡防线岌岌可危。
子岸被“请”上郇阳南城楼观战。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况,看着楚军如同蚂蚁般涌来,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他虽不喜秦楚,却也不愿看到赵国疆土沦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