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回复他们,我稍后便去拜访。”秦楚吩咐道。以他如今的身份和“伤势”,亲自去驿馆见客,已是极高的礼节,也显得更为郑重。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楚只带了韩悝(法曹)和两名亲卫,来到了驿馆。院落清幽,推开木门,便见三人立于院中。两名青年弟子背负长剑,目光锐利,身形挺拔,带着一股干练之气。而站在他们前方的,是一名身着素色麻衣的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许岁,面容清秀,却并非柔美,眉宇间自带一股疏朗之气,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能洞彻人心。她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并无寻常女子的娇弱,反而有种山岳般的沉稳。这便是墨家当代矩子,玄月。
“郇阳令秦楚,见过玄月矩子。”秦楚率先拱手,执平辈礼。他并未以官职压人,而是直接点明对方身份,以示尊重。
玄月还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清越:“墨家玄月,冒昧来访,打扰秦将军静养了。”她目光在秦楚脸上停留一瞬,似乎也在评估这位近期名声鹊起,却又“重伤未愈”的年轻将领。
“矩子客气了。墨家兼爱非攻,止战兴利,楚心向往之。矩子能莅临郇阳,是郇阳之幸。”秦楚将二人引入室内,分宾主落座,韩悝侍立一旁。
玄月开门见山,并无太多寒暄:“听闻将军于学馆公开讲授数算、地理,言‘万物之基,治世之器’,更言知识不当为少数垄断。此论,与我墨家‘官无常贵,民无终贱’,以及重视百工技艺之主张,颇有相通之处。故特来请教。”
她的目光直视秦楚,带着探究:“然,墨家亦主张‘节用’、‘节葬’、‘非乐’,反对奢靡耗费。观郇阳如今,城垣残破,民生凋敝,将军却大兴工正,研习奇技,更欲广开商路以求利。此举,岂非与‘节用’背道而驰?将军所求,究竟是富国强兵以止战,还是……另有所图?”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韩悝在一旁微微蹙眉,担心地看了秦楚一眼。
秦楚却并无愠色,反而微微一笑:“矩子所问,切中要害。楚敢问矩子,墨家主张节用,是为节用而节用,还是为了‘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玄月毫不犹豫:“自然是为天下大利。”
“这便是了。”秦楚颔首,“楚所为,亦是为天下大利,只是路径或许与墨家先贤所思有所不同。请问矩子,若有一器,可令一农耕作效率倍增,产出的粮食能多活数十人,研制此器所耗费的铜铁木材,与其日后所活之人相比,当用还是不当用?”
玄月沉吟片刻:“若确有此效,自当用。然需确保其利真正普惠于民,而非聚于少数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