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人家合规。因为省里有人支持。因为张副省长几次会上都点名表扬,说这是‘金融创新的标杆’。我们要是反对,就是跟省里的导向唱反调。”
他苦笑。
“再说了,我们也拿不出证据。人家每一环都合法,我们能说什么?说‘我怀疑你们有问题’?这话能当证据用吗?”
陈青默默点头。
在这种事情上,合理的怀疑都会被质疑为反对。
在他的经历中,自己也做过不少创新,甚至有些还违背了现行制度。
有领导的支持,反对的声音就会被压制住。
这种感觉他很清楚。
看到陈青没有反驳,储德明继续说:“但我们也做了点事。我们几个联名写了一封信,不是反对百鸟金融,是从‘维护金融秩序’的角度,建议加强对新型金融业态的监管。这封信,已经递上去了。”
他看着陈青。
“陈主任,您有能力和热情,现在又是发改委的副主任。”
陈青苦笑,储德明在海市的宴会上对自己所说的话,看来并非是临时的一些感叹,算是早有预谋。
“储行长,还真是会挑人。”
储德明适时地恭维了一句,“换成别人,这些话我说都不会说。可您不一样——”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看起来更恭敬,“有些话,我们不敢说,您可以说。有些事,我们做不了,但相信,您能做。”
陈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一如他之前对茶味的理解,入口微涩。
放下茶杯,陈青看着储德明,“储行长和滕尚有私人往来吗?”
储德明会意,“陈主任放心。您不用担心我是因为私人恩怨,再有一年,我就退休了,很多事都可以置之不理。”
陈青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和在海市走廊上遇到的抽烟的退休老头魏光熙一样。
暂且不论他们自身有没有什么问题,出发点还都是金融从业人员的警醒。
他看着陈青,目光里有一丝恳切:“陈主任,我们这些人,能做的就这些了。滕尚他不是在讲创新,是在砸我们的饭碗。可我们不是怕砸饭碗,是怕——万一哪天他的盘子爆了,最后兜底的是谁?是银行。是老百姓存在银行里的钱。”
陈青无法应答,储德明的话里真假都有。
这一点他都不需要去分析就能知道,问题是他现在还无法分辨哪些是真那些是假。
他想起在林州的时候,那些资本一次次试探民生底线,每一次都说“这是创新”。
那些被骗的老人,那些买了假保险的年轻妈妈。
和这个未来收益证券化的道理几乎同出一辙,他们不知道什么是ABS,不知道什么是资产也可以证券化,他们只知道,有人告诉他们“这是好东西”。
而现在,同样的故事,正在更大的舞台上重演。
“储行长,”陈青开口,“这些东西,我会想办法递上去。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分管政策研究的副主任。我能做的,有限。”
储德明点点头:“陈主任,我们知道。我们也不是指望您一个人能翻天。只是想,总得有人知道真相。总得有人,在出事之前,喊一声。”
“我知道了。谢谢储行长。”陈青伸手拿起那张图,“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