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老爷子照例要去散步。陈青陪着他,两人沿着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慢慢走。
“试点这件事,”老爷子忽然说,“表面看是经济任务,实质是政治任务。但政治任务要干成,还得靠经济手段。”
这话说得绕,但陈青听懂了。
“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老爷子问。
陈青想了想:“视野。县域的视野毕竟有限,很多国家层面的考量,我把握不准。”
“那就学。”老爷子说,“联合办公室那些人,就是你的老师。他们从北京来,见过大场面,处理过大问题。多听,多问,多想。”
“不过,我听说你直接就把沈鉴架起来了。”
陈青有些不好搞意思的挠头,“没办法,学生请教是理所当然的。但下属却未必。”
“你的认知不错。沈鉴也退休了,倒也无妨。”
陈青从老爷子的话里听出了点意味,他这样做不算是站队,不会给今后带来风险。
但同时,他也想到,和马雄的工作接触,恐怕自己还要多注意。
虽然自己是马家的女婿已经是公开的事了,可如果自己倚仗马家的越多,打上马家的烙印就越深。
走完第三圈,老爷子在槐树下停住脚步。
“还有件事。”他的声音低了些,“慎儿和孩子的事,你放心。但你自己在外头,要格外小心。试点之间也有衡量的关系,触动的利益不是一星半点。明的暗的,都要防。”
陈青心头一暖:“谢谢老爷子。”
老爷子摆摆手,“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小事,但也是最基本的操作。人心才是最难把握的。”
“社会的本质是运行规则,而规则的背后是权力,权力的交替是情理,不是制度。”
非常有哲理的话,这也是陈青第一次听到老爷子对体制内运行的客观评价。
这话说得平淡,但陈青听出了分量。
试点工作的成败是关键,但要小心规则在其中的作用,金淇县还是太小。
稍微一不留神,就可能成为权力交替中的矛盾集中地。
逼迫被选择,和主动选择都是非常无奈的,这是工作之外的另一套运行的规则。
与能力和成果无关,却与前途紧密相连。
周末回江南市的高速路上,陈青接到欧阳薇的电话。
“陈书记,联合办公室沈主任送了份材料过来。”
“什么材料?”
“是咱们县过去一年所有重要决策的归档文件。他看了,做了批注。”欧阳薇顿了顿,“关于‘煮面验水’事件,他批了一行字。”
“写的什么?”
“务实之举,但不可复制。后头还有一句:治理现代化,终究要靠制度,不靠个人英雄主义。”
电话挂断后,陈青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