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里变成了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高级议事厅。
那些原本停放在这里的庞大泰坦机甲残骸,被工程机仆粗暴地用推土机强行推到了机库最边缘的黑暗角落里。
机库正中间被勉强腾出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
一张由几块被宏炮炸毁的兰德掠袭者主战坦克底盘装甲板临时拼凑焊接而成的巨大长桌。
就这么突兀地摆放在这块空地的正中央。
桌子周围没有摆放任何供人休息的椅子。
因为今天来参加这场会议的基因原体们根本不需要椅子这种凡人的累赘物品。
机库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重、刺鼻到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的劣质消毒水味道。
但这种味道依然无法完全掩盖住那股已经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浓烈尸臭味。
头顶上方破损严重的金属通风管道,每隔几秒钟就会滴下几滴浑浊恶臭的黑水。
水滴重重地砸在光洁的精金桌面上,发出单调烦人的滴答声。
罗伯特·基里曼身姿笔挺地站在那张长桌的一侧。
这位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
他身上那套标志性的蓝色精工动力甲已经被随从们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极其细致地重新涂装修补了部分在战斗中严重受损的装甲残片。
他此刻看起来依然是那个完美无瑕、高高在上的五百世界之主。
他依然代表着整个人类帝国最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和秩序。
在基里曼的面前桌面上。
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堆厚度达到惊人半米、用上等基因克隆羊皮纸精心装订而成的厚重文件。
“这堆文件就是阿斯塔特圣典的最终定稿草案。”
基里曼率先开口打破了机库里的死寂。
他的声音非常平稳,咬字极其清晰。
那语气中根本听不出任何因为刚刚经历过考斯地底血战而应该产生的疲惫感和虚弱感。
“按照这份草案上的规划。”
“整个人类帝国的最高管理权限将重新交还给泰拉高领主议会进行统筹运作。”
“至于我们麾下的这些星际战士军团……”
基里曼伸出一根戴着蓝色精金手套的食指。
他用指尖重重地敲击在那堆厚重的文件封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必须进行彻底的拆分重组。”
“在过去的大远征时代。”
“动辄十万人的庞大星际战士军团,掌握在一个人手里的权力实在是太大、太缺乏有效监管了。”
“荷鲁斯发动的这场叛乱已经用最血腥的事实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
“当一个脆弱的凡人、甚至是一个强大的基因原体。”
“独自掌握了这种足以在瞬间彻底毁灭整个庞大星区的恐怖军事力量时。”
“那种权力带来的堕落诱惑是根本无法从内部进行抵挡和约束的。”
基里曼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扫视着长桌对面的兄弟。
“从今天这项法案颁布开始。”
“这个宇宙里再也没有什么庞大的星际战士军团了。”
“只保留人数绝对不超过一千人编制的战团。”
“所有的战团必须各自保持绝对独立,在帝国官僚体系和审判庭的监督下互相进行制衡。”
死寂。
极度的死寂。
整个地下机库里一时间只能听到通风管里浑浊黑水滴落在桌面上的滴答声。
罗格·多恩如同一尊残破的战神雕像般静静地站在长桌的另一侧。
他身上那套原本耀眼夺目的金黄色动力甲根本没有进行任何修补和清理。
他在刚才战斗中被硬生生砸断的左臂断口处,仅仅只是让随军的技术神甫用一块粗糙的精金废钢板强行焊死了伤口,防止血液继续流失。
他那张犹如花岗岩般冷硬的脸庞上。
厚厚地覆盖着一层根本擦不掉的污垢、干涸的血迹和火药燃烧后留下的黑色残渣。
多恩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基里曼。
那眼神里根本看不到任何因为被削夺兵权而产生的愤怒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