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靠在床头,摸了摸自己那瘪得贴在后脊梁骨上的肚子,眼神中竟然透出了一种久违的兴奋。
“开局一间房,领民全是羊?哦不对,连羊都没有,只有那十几个快要饿死的农奴。”
“很好,非常公平。这才有意思。”
“砰!”
石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道夹杂着泥土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生锈铁剑的中年汉子。他浑身湿透,满脸的胡渣,那一双混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焦躁与绝望。
这是寒石领唯一的“武装力量”——民兵队长,也是原主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名亲随,外号“老山姆”。
“男爵大人,您既然醒了,就别再躺在那儿挺尸了!”
老山姆的声音粗鲁无礼,他甚至没有行礼,只是把一卷湿漉漉的羊皮纸重重地拍在了那张烂木床上。
“那是隔壁‘黑蛇领’的劳伦斯男爵派人送来的最后通牒。”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如果您还交不出那二十车‘寒星石’的矿产抵债,他就要带着他的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重步兵,过来把我们这儿最后的十几个粮仓给封了。”
老山姆自嘲地笑了一声,眼中满是死灰。
“二十车寒星石?我们领地连用来挖矿的钎子都生锈断绝了,那矿洞里全是吃人的地穴蛛。劳伦斯这是明摆着要逼死我们,好接收这块地拿去养猪。”
“大人,您拿个主意吧。是现在就收拾东西,咱们趁夜逃进后面的迷雾森林当流寇,还是等明天,我带着弟兄们去领死?”
陆承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拿起那卷羊皮纸,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小人得志气息的文字。
“黑蛇领?劳伦斯?”
陆承洲轻轻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那种属于“起源主宰”的恐怖记忆,在这具孱弱的少年躯壳里微微共鸣。
他抬起头,看向老山姆。
那一瞬间,老山姆愣住了。
他发现,原本那个总是缩着肩膀、看人目光躲躲闪闪的小男爵,此时的眼神竟然变得极其诡异。
那是一双深邃得犹如寒潭、却又在瞳孔深处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疯狂与玩味的眼睛。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落魄孤儿。
而是一尊正在观察蚁穴如何坍塌的神祇。
“老山姆。”
陆承洲缓缓开口,由于喉咙干燥,声音有些刺耳,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说,那个劳伦斯,他领地里的猪,长得肥吗?”
老山姆被问得一懵:“啊?大人……现在是谈论猪的时候吗?他明天就要带人过来杀人了!”
“不,这很重要。”
陆承洲掀开身上那条散发着霉味的破毯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寒气顺着脚心直冲脑门,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前所未有的清醒。
“因为我现在,真的很饿。”
“而一个饿极了的男人,是不喜欢听邻居谈论债款的。”
陆承洲走到墙角,捡起了一个勉强能看的土豆,在袖子上胡乱擦了擦,嘎巴咬了一口。
苦,涩,带着一股浓浓的泥土味。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去,把领地里剩下的那十二个活人,全部给我叫到晒谷场来。”
陆承洲咽下那口难吃的土豆,指了指窗外。
“告诉他们。男爵大人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打算给这片领地,换一套‘新规矩’。”
“至于劳伦斯和他那三十个步兵……”
陆承洲看向自己那白皙却有力的双手,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残忍而又迷人的弧度。
“正好,我的新实验室,需要一批新鲜的……‘肥料’。”
老山姆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片终年阴雨、被帝国遗忘的寒石领。
好像有什么极其恐怖的、连诸神都无法理解的怪物。
在这间漏雨的石屋里,正式破茧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