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部,瞬间化作无数道柔和的能量,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一瞬间,老卡尔僵住了。
他那张因为长年劳作和痛苦而布满深深皱纹的脸,突然舒展开来。
火毒的灼烧感消失了。断腿的刺痛感不见了。
他的双眼开始失去焦距,眼前那肮脏恶臭的巷子迅速褪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在一片阳光明媚的绿色草原上奔跑,微风拂过脸庞,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宁静。
极乐的幻境,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然而,老卡尔并没有看到。
就在他陷入那虚假的狂喜与宁静之时,他的眉心处,正缓缓地飘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呈现出灰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是他灵魂的本源碎片。
这缕雾气在空气中飘荡着,最终被那名流浪商人无声无息地吸入了袖口之中。
看着瘫靠在墙角、脸上带着诡异痴笑、眼神已经变得有些空洞的老卡尔,那流浪商人的兜帽下,传出了一声极其冷酷的嗤笑。
“好好享受吧,可怜的虫子。”
“当你从这美梦中醒来时,你会发现,你已经离不开它了。”
流浪商人的身影在阴暗的巷子里缓缓变淡,最终化作一缕黑雾,彻底消散,去寻找他的下一个猎物。
……
时间的指针,在无声的渗透中悄然拨动。
这种名为“忘忧水”的诡异药剂,就像是一滴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在晨星天火城的下城区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疯狂蔓延开来。
那些伪装成流浪商人的冥河摆渡人,就如同黑暗中游走的幽灵,无孔不入。
起初,这种药剂非常便宜,甚至经常以“试用”的名义免费发放。对于那些在深渊底层苦苦挣扎、饱受身体与精神双重折磨的劳工和低阶冒险者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赐的恩典。
只要一小口,就能忘却所有的烦恼和痛苦,获得长达几个时辰的绝对快乐。
谁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灰烬巷乃至整个下城区的氛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转变。
原本那些在夜晚总是充斥着斗殴、咒骂、因为抢夺一块面包而大打出手的嘈杂声,突然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诡异的祥和。
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在废弃的窝棚中,到处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瘫倒在地的身影。
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甚至身上布满了溃烂的伤口,但他们的脸上却无一例外地挂着那种如痴如醉的诡异笑容。他们的眼神空洞、涣散,瞳孔深处隐隐泛着一丝浑浊的灰光。
他们已经彻底沦为了“忘忧水”的奴隶。
这种药剂一旦成瘾,戒断反应将是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地狱。当药效退去,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痛苦会以十倍、百倍的程度爆发,更可怕的是,那种灵魂被强行撕裂抽离的空虚感,会让最坚强的汉子也变成跪地求饶的软骨头。
为了能够买到越来越昂贵的“忘忧水”,这些成瘾者开始变卖自己的一切。
雇佣兵卖掉了赖以生存的符文长剑和铠甲;苦工卖掉了自己的口粮甚至是妻子儿女。
当他们一无所有时,那些流浪商人就会再次出现。
这一次,商人不要钱。
“没钱了?没关系。”
兜帽下传出阴冷的声音。
“只要你帮我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瓶水,就是你的。”
“看到城墙边那个刚刚布置好的防御法阵节点了吗?去,把那块魔晶撬下来交给我。”
“去把那些巡逻队换防的时间记录下来。”
“去,把这包毒药倒进那个矮人工坊的淬火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