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思想是从田野里、工厂里、硝烟里,从最广泛的实践中提炼出来的。
它是经过检验的,是管用的。
AI这种级别的生产力变革,在资本主义框架里解不开。
资本要利润最大化,AI能替代人就替代,被替代的人就成弃子。
框架里打补丁,补丁会被利润冲掉。
搞再分配,再分配会被游说力量侵蚀。
呼吁伦理道德,伦理道德会被季度财报稀释。
只有调整结构,才能解决结构问题。
只有更先进的思想,才能驾驭这种级别的生产力变革。
因为这种思想的出发点是人,目的是人,衡量一切的标准是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工具是同一个工具,方向取决于握着工具的手属于谁。
所以问题在哪?
问题从来不是AI会不会替代人类的工作。
问题是在什么样的社会结构下,AI替代工作这件事,是解放还是灾难。
旧结构下,灾难。新结构下,解放。
也许有些理想主义吧。
就像之前我写美伊战争一样,写的时候我只知道一件事:打不太久。
但我不知道它会以现在这样戏剧性的方式收场,甚至说,现在到底算不算收场,我都拿不准。
我没有什么预见能力,我只是相信一条基本的道理。
矛盾是客观的,它存在,它就要运动,运动到一定程度就要爆发。在哪爆发、什么面目,说不准。
但方向可以判断,规律可以把握。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手里握着长缨。
接近两百万字,法案、选举、博弈、联盟、华尔街、白宫。
我是在写谁?
里奥·华莱士吗?那些越来越精英的视角,让我有些被迷住了眼。
那我想要写的是谁?
是那些在我的文本中,被当做齿轮、选票、催泪道具的工人们。
从这些人出发,我看到了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那幅画面里的里奥·华莱士,站在匹兹堡的街头,他手里的武器,不再是法条和判例。
而是那些人的声音,那些人的力量,还有那些人的愤怒和希望。
长缨在那里。
我之前以为我抓住了。
现在发现,我抓住的是影子。
影子是系统投射出来的。
真正的长缨埋在土里。
弯下腰才能拿到。
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有些地方写得不好。
这是个人能力问题,我认。
文笔有粗糙的地方,节奏有失控的地方,有些配角的弧光没写透。
技术层面的事,慢慢磨就是了。
但有些问题,我是不想让它出现的。
方向性的错误,比技术性的错误严重一万倍。
字写错了,改过来。
方向走偏了,走越远偏越大,到最后回头看,不认识自己了。
我差一点就不认识自己了。
现在认出来了。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我想清楚了。
方向找到了。
但我也知道,找到方向和走到终点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这种东西太难了。
结构性的影响无处不在,它不是一次反省就能彻底清除的。
它会反复回来,换一张面孔,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重新渗透进我的思考里。
今天我认出了它,明天它可能换一件衣服再来。
所以要时刻提醒自己。
反思这件事,不能停,一停就要出问题。
也许最后我走不到那个世界。
也许这本书写到最后,里奥也走不到。
但我想看看,当一个人真的站在那些被遗忘的人中间,从他们的位置出发去思考一切、去设计一切、去推翻一切再重建一切的时候,那个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至少,要写出那个方向。
至少,读者合上这本书的时候,心里会多一个问题:
我们在追寻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道路?
我会尽力把持住方向的。
这就够了。
这就是我继续写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