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有关方向的反思(2 / 4)

它最强大的地方,是它能让所有试图改变它的人,变成它的一部分。

进去是为了改变它,但进入的过程本身就在改变你。

学它的语言,用它的工具,守它的规则,跟它的玩家过招。

慢慢地,你变成了一个更好的玩家。

更好的玩家和改变规则的人,这是两回事。

前者说:我要赢。

后者说:凭什么?

凭什么是这个规则?凭什么这些人坐在裁判席上?凭什么赢的标准是这个?

我的里奥·华莱士正在从后者滑向前者。

而我本人,也正在从后者滑向前者。

之所以有这样的问题,跟网络小说的创作逻辑有很大的关系。

创作其实是一种把自己掏空的消耗。

两百万字写下来,我投入了什么?

投入了我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积累,我对一个陌生国家的政治法律经济体系的全部研究。

为了写好一场参议院听证会,我读了真实的听证会记录。

为了写好一份法律意见书,我翻了联邦判例库。

这种投入,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在极限状态下,人是会意识模糊的。

不是说头脑不清醒,逻辑是清晰的,但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会松动。

那就是方向感。

就好比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他的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怎么在冰面上保持平衡,知道怎么避开裂缝,他走得越来越熟练。

但他走的方向对不对?

他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了。

因为低着头走路比较安全。

创作就是这样。

当你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在怎么写好这一段上时,很容易忘记为什么要写这一段,技术会占据你全部的注意力。

你被细节吞没了。

细节很重要,但细节会让你忘记全局。

所以要时时回望。

走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看。

看看出发的地方还在不在视线里,看看自己走过的路是不是弯了。

这一次,我停下来了,回头看了。

看到的东西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路弯了。

弯得不多,但已经弯了。

如果不停下来,如果继续沉浸在怎么把下一段写好的技术快感里,这个弯会越来越大,大到最后我回不来。

反省这个东西,不能等出了大问题再搞。

要时时搞,处处搞,走三步回头看一眼,写三章停下来想一想。

我写的东西还在不在我设定的方向上?我笔下的人物是在按照我的意志行动,还是在按照系统的惯性滑行?

写到这里,我可以说清楚这个问题了。

在笼子里面,能打开笼子吗?

不能。

笼子里面,我看到的所有门都是笼子的一部分。

以为找到了出口,推开之后是一个更大的笼子。

那条路走不通。

得换。

怎么换?

大约一百年前,有一个人站在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他面对的是一个比美国的资本秩序更庞大、更根深蒂固的旧世界。

那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合法性叙事。

无数人试图在框架内改良,修修补补,每一次都失败了。

那个人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了框架外面,到最广袤的田野里去,到最底层的泥土里去,到那些被框架排除在外的人中间去。

他发现,框架之外才是真正的力量。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首要的问题。

这句话厉害在哪?

不在于它给了答案,而在于它重新定义了问题。

框架之内问的是,你怎么赢?

而他问的是,为了谁?依靠谁?

这两组问题看着近,隔着的却是一整个世界观的距离。

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

把最广泛的群众的利益作为出发点,不是把已有的制度和程序作为出发点。

制度和程序可以当工具用,但不能当起点。

起点必须是人。

他们的处境就是坐标原点,从那个原点出发去思考,得到的路线图,和从华盛顿的地下餐厅出发得到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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