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维持着一种什么都没发生的表面,而表面下面,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在流动。
我外公在那些场合里,通常话不多。
他听,点头,递烟。
偶尔他说两句,说得很短,有时候只是一个“嗯”,或者一句“这个事再看看”。
我那时候觉得,这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只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老人。
很多年以后我才慢慢明白,那个“再看看”里面,可能就已经有答案了,只是那个答案不会被说出来。
它会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时间、通过另一个人传递到需要它的地方。
这就是那个小地方客厅里发生的事。
我后来想过一个问题:那些在我家客厅里来来去去的人,和电视上那些大人物,到底差多远。
当然差。
级别差,盘子差,影响范围差,调动的资源差,说话被录下来以后传播的距离差。
但如果只看人本身呢?
我越长大越觉得,那个差距,没有后来我想象中那么大。
真正的区别,当然有能力因素。
国家级的人物,视野、判断力、承压能力、调度复杂系统的经验,确实不是小地方的人能轻易够到的。
这我承认。
但这种能力,真的是某种天赋吗?
我觉得不全是。
更多时候,它是环境喂出来的。
眼界是见过的东西撑出来的,判断力是经手的事情磨出来的,调度能力是被更大的系统训练出来的,试错机会是位置给的,信息密度是层级给的。
很多人不是天生不行。
只是他没有被放进那个系统里,没有被那个级别的事情反复压过、磨过、筛过。
如果把一个小地方的聪明人,放进高官的环境里,给他同样的信息、同样的对手、同样的训练周期,他未必会比那些天生就该在那里的人差多少。
反过来也一样。
很多坐在高位上的人,如果剥掉他的平台、信息、系统支持,可能也没有比一个县城里的老局长高明到哪里去。
国家级、高官、地级市、县城、乡镇。
从级别上看,是金字塔,是天壤之别。
但从人性上看,大家在谋求的东西,真的有那么大的本质区别吗?
资源。
位置。
体面。
安全感。
秩序。
话语权。
自己的人。
自己的地盘。
自己能影响的范围。
未来能留给下一代什么。
层级不同,话术不同,盘子不同,赌注不同。
但那颗心,变化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中华文明几千年。
我们放下了青铜器,放下了玉玺,放下了朝堂上的笏板,放下了衙门里的惊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