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1 / 4)

最近这一段时间,写作的状态有些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变了。

节奏可能快了一点,也可能慢了一点。

但最明显的感觉是,我眼前的世界有时候会开始变得模糊。

我坐在电脑前写华盛顿,写白宫走廊,写州长办公室里的灯光和文件,写那些西装笔挺的人怎么用最体面的语言互相下刀子。

写着写着,脑子里忽然会浮出一些完全不搭的东西。

一张老式的茶几,上面摆着陶瓷杯,烟灰缸里甩着几个烟头。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这是我现在还保留着的杯子】

我承认,我没有在美国当过官。

但我知道,当官的人,大概是什么样子。

这种知道,是从很多年前,外公家的客厅里来的。

我外公是一个小地方的工商局局长。

在那个年代、那个级别,这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位置。

放到整个国家的权力版图里,大概连一个像素点都算不上。

但对那个小地方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有人来”的位置了。

所以,家里经常来人。

有的人说话大声,进门就笑。

有的人说话很轻,轻到你在隔壁房间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讲什么,只能听到一片嗡嗡的低语。

有的人带东西来。

水果、烟酒、土特产,用塑料袋提着,进门的时候往茶几边上一放,假装随意,说“路上顺便带的,不值什么钱”。

有的人什么都不带,空着手来,但坐下以后说的话,似乎比那些带东西的人更重要。

他们坐下来以后,谈的都是些很平常的事。

单位里的人事变动。某某调走了。某某要来了。谁谁谁生了病,可能要提前退。上面最近查得紧不紧。最近政策有没有什么风。孩子读书怎么样。某条路什么时候修。吃饭了没有,要不要留下来吃。

全是平常话。

我那时候小,听不懂,也不想听。

我更愿意跑到外面去玩,或者在旁边翻一本跟这些完全无关的书。

偶尔被叫出来喊人、倒水、叫一声“叔叔好”“阿姨好”,然后就可以走了。

那些对话对当时的我来说,是背景音,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隐隐觉得,他们很会说话。

很会停顿。

很会绕。

很会在一句话结束之后,留出一小段空白,好像在等对方接上什么。

很少有人把真正想说的话,直接说出来。

我后来才知道,那些平常话里,很多都不平常。

某某要调走了,可能是在试探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你对接替的人有没有看法。

上面查得紧不紧,可能不是在问政策,是在判断你最近会不会收紧口子。

孩子读书怎么样,有时候是关心,有时候是铺路。

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有时候是客气,有时候是信号。

那些看起来什么都没说的对话里,其实压着很多东西。

谁在求谁,谁在试谁,谁在等谁松口,谁在用一种最不像请求的方式提出请求。

这些东西,小时候的我全看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气氛,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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