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点:“别忘了,我们西面、南面并非绝对安稳。西河陈氏虽败,但其影响犹在,难保没有心怀怨恨者。南面乞活军初定,其心难测。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和盟友的绝对忠诚上。”
张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他知道胡汉的顾虑是对的。龙骧军镇看似稳固,实则仍处于强敌环伺的险境,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胡虏肆虐,同胞受难,而无所作为吗?”李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不甘。
“非是无所作为,而是谋定后动。”胡汉沉声道,“直接派兵硬碰硬,风险太大,非智者所为。但我们也不能毫无表示。”
他思忖片刻,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第一,张司马,龙首关、定襄堡及各处隘口,即刻起提升戒备等级,严防敌军趁虚而入。骑军营扩大侦察范围,尤其注意北方和西面动向。”
“第二,李长史,以龙骧军镇的名义,起草一份檄文,遣人快马送往晋阳,呈交刘琨公。内容要言辞恳切,表达我龙骧军与刘公共抗胡虏之决心,对其遭遇表示愤慨与声援,并……可酌情表示,若刘公需要,我龙骧军愿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提供些许粮秣或军械援助,数量不必多,但要快,以示诚意。”这是在政治上明确站队,巩固与刘琨的潜在同盟。
“第三,王司丞,你的人全力盯紧那支西返的胡骑,摸清其确切路线和宿营地点。同时,散播消息,就说是刘琨公已联络我龙骧军,不日将发兵断其归路!设法让这股胡骑知晓,引起其恐慌,延缓其行军速度,若能使其内部生乱,或逼迫其丢弃部分掠获,便是成功。”
胡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不能派大军截击,但可以扰敌、疑敌、疲敌!让他们这趟‘丰收’之旅,走得没那么顺畅!此外,严密监视离石石勒、刘虎主力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众人领命,纷纷行动起来。
胡汉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幽深。石勒出招了,狠辣而精准。龙骧军镇不能硬接,但也不能毫无反应。他选择了政治上声援刘琨,战术上骚扰敌军的方式,既表明了立场,分担了部分压力,又避免了自身陷入险境。
这是一种谨慎而务实的应对。他深知,在自身实力尚未足够强大之前,生存和发展是第一要务,任何冲动的英雄主义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石勒……刘琨……”胡汉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他知道,并州的格局,因为孔苌这把快刀,已经被彻底搅动。龙骧军镇这艘船,必须更加小心地在这片骤然汹涌的暗流中,寻找自己的航向。北疆的烽烟,已然照亮了更广阔而残酷的战场。
第七十六章抉择与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