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眼闭合。
糊在右眼上的血水已经冻成了冰碴。
再也不用看这烂透的江山,也不用看这吃人的世道。
但他下颌骨的线条依旧紧绷。
镜头将那张惨白的脸拉到极限。
脸颊两侧突出的咬肌,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暴烈。
那里面是穷途末路的愤恨,是明知死局的绝望,
是被逼到悬崖边,最后看一眼故国的死不瞑目。
江辞把孙传庭的愚忠与不甘,全部锁死在这个定格的画面里。
死亡的悲壮感,被他推到了临界点。
全场没有一丝声响。
四台机器后的老摄像师,把呼吸压到最微弱的状态。
录音师的耳机里,只剩下张家口的风声。
场外三十米远。
魏立群裹着军大衣立在雪中。
这位六十八岁的老戏骨,双手压着道具拐杖,盯着雪坑里的年轻背影。
他的嘴唇不断颤抖。
剧本里,他是要在尸骨中寻生机的医者吴又可。
可现在,看着那个死撑断旗的背影,魏立群感受到了从灵魂深处砸下来的重压。
“传庭死,而明亡矣。”
这原本只是枯黄史书上的七个字。
今天,在这个坝上雪原。
在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身上。
七个字有了实质的重量。
大明最后一根脊梁骨,就这样连同折断的帅旗,砸进冻土。
砸得所有人心里鲜血淋漓。
这天下,没救了。
监视器前,画面静止。